江才垂首:“遵旨。”
皇帝转身,走向铜架上的鸽笼。
数十羽信鸽敛翅静立,灰羽泛青,爪钩微屈,翅膀蓄着风势,随时准备撕开长夜。
朱雄英挑出一只颈羽油亮、腿肌结实的灰鸽,将封蜡竹筒系紧腿环,又用拇指缓缓摩挲它颈后绒毛——温热,细软,像一小片活着的云。
“替朕告诉他们——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融进夜色,“大明没塌,朕在城头站着,等他们凯旋。”
鸽子蹬爪欲飞,胸脯急促起伏,仿佛读懂了那封信里未落笔的千钧。
它倏然振翅,冲入墨蓝天幕,翅膀划开气流,发出细微锐响。
江才仰头凝望,直到那抹灰影缩成针尖大小,被黑暗吞尽。
他喉结动了动,终究没说话。
他知道前方有多险,也知道那些人有多狠——可他也看见,朱雄英方才抚鸽时,指尖稳得一丝不抖。
“皇上,您只管安心!这差事,我们定拼尽全力,寸土不让,死守皇城!”江才抱拳,声音沉稳如铁。
他脊背挺直,眉宇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。
朱雄英嘴角微扬,目光在江才脸上停顿片刻,见他眼神灼亮、下颌绷紧,心里踏实了几分。“好!朕信你!”他朗声应道。
“兵部侍郎到——”
话音未落,一声通禀劈开寂静。
朱雄英刚合上手边折子,闻言抬眼:“又出岔子了?”
眉头轻轻一蹙。
“宣。”
须臾。
兵部侍郎朱同德快步踏进御书房,肩头微沉,额角沁着细汗,神色焦灼。
“陛下,眼下工坊里人手捉襟见肘,火铳、弩机、甲片……样样都卡着工期。再拖下去,边关调拨怕要误期。”朱同德语速不疾不徐,字字压着分量。
朱雄英指尖一顿,搁下朱笔,抬眼直视对方:“工匠短缺,不是小事。人从哪儿来?路怎么走?”
朱同德垂首半步,声音低了些:“朝中能用的匠人,早被各衙门瓜分干净。招新?没三年功夫,连锻锤都抡不利索。”
朱雄英静默数息,忽而抬手一点:“江才。”
“此人脑子活、手底硬,前些日子还递过折子,说要立个‘军器讲习所’,从学徒起培,三年成材。”
朱同德眼睛一亮,腰杆稍挺:“陛下明鉴!江才带过营、督过造、拆过敌械,更难得的是——他懂匠人心,也压得住场面。这事交给他,稳当。”
朱雄英颔首,唇角微扬:“那就定了。明日辰时,召他入宫,当面授命。”
朱同德长舒一口气,心头那块石头终于落地。他深知江才不是虚名之辈,真刀真枪干出来的本事,靠得住。
行礼退下,脚步轻快了不少。
御书房重归安静,朱雄英重新提笔批阅。
夜色渐浓。
他搁下笔,起身整袖:“摆驾养心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