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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日后。
朱雄英端坐龙椅,指腹摩挲着奏报边角,眉头锁成一道深沟。
下颌那撮胡须被他无意识捻了又捻,沉甸甸压着心口。
这些折子全是江才老臣连夜送来的,纸页泛黄,字字带血——有的写着粮仓异动,有的记着驿马频换,有的只画了个酒肆招牌旁歪斜的墨点。
他身为大明皇帝,比谁都清楚:暗处那双眼睛,早盯上了金銮殿的琉璃瓦。
他翻开下一份,逐字咬读,连标点都停顿半拍。
字缝里藏话,墨痕下埋路,他要扒开表皮,揪出骨头里的动静。
他不说话,只蘸墨提笔,在空白处勾划、圈注、连线。
压力越重,笔尖越稳;事越急,心越静。
时间一寸寸爬过御案,朱雄英越陷越深。
纸页翻动声沙沙作响,朱砂笔在关键处重重一点,又一道横线拉向另一页。
“国事如织,错一针,满盘裂。”
忽地,他指尖一顿。
一份寻常食肆报备里,写着“近廿日,醉仙楼、杏花居、松鹤轩三处客流陡增三成”。
小得几乎能忽略的数字,却像根刺扎进他眼里。
他瞳孔一缩,朱笔疾挥,将“醉仙楼”三字圈死,红线条从纸面一路延展,串起城中七家酒肆方位,末尾狠狠一点——正落在朱雀门外第三条横街。
朱雄英攥紧玉笏,指节泛白,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上,盯着墙上那幅京城坊图。
酒楼里飘出的酒香、说书人的惊堂木、跑堂的吆喝声……全成了可疑的伏笔。
这事不单损朝廷颜面,更搅得百姓夜里不敢关窗。
“江才!”朱雄英声不高,却砸得满室生风,“你带两队精锐,把这几处酒楼,一间一间,掀开查——灶膛、地窖、夹壁墙,连老鼠洞都要掏干净。”
江才垂首抱拳,脸上平静无波,袖中手指却已掐进掌心。“臣,必不负命。”
他转身踏出御书房,跨过门槛时,晚霞正泼在青石阶上,烫得人脚底发烫。
街市喧嚷,车轮碾过石板,骡马嘶鸣,酒旗在风里啪啪作响。
他仰头望见对面酒楼飞檐翘角,雕花窗格里透出暖光,心头却只浮起一句:光越亮,影越黑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抬脚迈入酒楼。
靴底踩在木阶上,咚、咚、咚——身后十数名甲士脚步如一,刀鞘撞着腿甲,寒光随步跳动,像一串游走的双刃。
江才抬手一压,众人立定,刀未出鞘,杀气已先一步漫开。
“搜!”
他带着人直扑城心那座灰砖老楼,熟门熟路推开后院柴房门,手朝左右一劈:“上层翻梁,下层撬地砖!”
每扇门后都可能藏着毒弩、火油、或一张熟睡的脸。
朱雄英的安危,就系在这一砖一瓦、一帘一幔之间。
士兵们动作利落,踢门、翻箱、掀榻、探地,连灶台灰堆都用铁钎捅透。
目光扫过蛛网、扫过霉斑、扫过墙皮剥落处——不放过任何一处该有却空、该空却有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