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听急促碎步声由远及近,帘子被掀开半尺,小太监脸白如纸,膝盖一软跪倒在地:“陛下!江才……拿住了!全拿住了!”
朱雄英猛地抬头,眼底那层灰翳霎时裂开,露出底下灼灼火光。
“传江才——即刻回宫!”
他起身时龙袍下摆扫过案角,墨砚倾斜,一滴浓墨坠地,像颗凝固的血珠。
“人在哪儿?”
“押往天牢途中,陛下……可要去?”
“走。”朱雄英袍袖一振,跨出门槛,“朕倒要看看,谁的手敢伸到朕的榻前。”
......
天牢石阶阴冷,潮气钻进靴筒。
朱雄英拾级而下,脚步声被四壁吞得干干净净。江才垂手立在铁栅旁,刀插回鞘,只余一截乌木柄。
七条黑影捆在铁柱上,蒙面巾扯下半边,露出青灰嘴唇和暴起的额筋。烛火摇晃,把他们的影子拉长、扭曲,爬满斑驳土墙。
朱雄英缓步上前,停在为首那人面前。烛光跳动,照见他瞳孔里没有怒火,只有一片深潭似的冷。
“报名字,说来路。”声音不高,却让铁链嗡嗡震颤。
那人咬破舌尖,血顺着下巴滴在囚衣前襟,喉结滚动,吐出两个字:“休想。”
朱雄英颔首,转身看向江才:“撬开嘴,留命。”
江才抱拳,从腰后解下几件东西——钩、钳、细针,铜面泛青,刃口磨得透亮,一碰就颤。
火把噼啪爆响,映着朱雄英半边侧脸。他静静看着那些被缚之人,看着他们蒙尘的靴底、折断的护腕、藏在袖管里的半截毒镖——然后目光缓缓扫过江才绷紧的下颌,扫过赵三垂在身侧、指节发白的手。
石牢深处,只有粗重的呼吸,和铁链偶尔的轻响。
然而此刻,退路早已断绝。
江才攥着寒光凛凛的刑刀,一步步逼近头一个袭击者。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硬的笑:“报上名号!不然——”刀尖轻轻抵住对方喉结,“让你尝遍活剐滋味。”那人浑身发颤,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,在青砖地上砸出细小湿痕。
牙关咬得咯咯作响,眼底却烧着两簇不灭的火:“宁死不招!”
江才眸子一沉,手起刀落,第一道刑具“铁蜈蚣”已缠上那人脊背。
剧痛如毒蛇钻进骨头缝里,那人死死捂住嘴,指缝间涌出血沫。其余几人挨个受刑,皮开肉绽、筋络抽搐,终于从齿缝里挤出话来——声音嘶哑,字字带血。
鲜血顺着下巴滴落,在地面汇成暗红小洼,黏稠发亮。
他们咳血不止,可那眼神依旧像淬了毒的刀,直刺大明皇朝四个字。
“我们是南洋残部!”一人嘶吼,额角青筋暴跳如蚯蚓。
江才唇角微扬,心下松了口气:没辜负陛下托付。
这些残党,是朝廷最棘手的钉子,这些年屡次策反边军、焚毁粮仓、暗杀钦差。
有人疼昏过去,只剩三两个睁着眼喘粗气的,脸上血污纵横,五官拧成一团。
可就在那扭曲的面相底下,分明浮起一层怯意——怕死,又怕死得不够痛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