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丽妃,总你守在这里。”
她柔声道:“因为我在乎您。”
他反手攥紧她的指尖,嗓音低沉:“我也在乎你。”说完,闭目靠向软枕,“让我歇一会儿。”
丽妃见他呼吸渐沉,知酒意上涌,转身提炉添炭,洗净药材,舀水入锅——灶火噼啪,药香初起。
丽妃将米粒一捧捧倾入锅中,指尖捻着雪白的米粒簌簌滑落,腕子轻转,木勺在锅底划出匀实的弧线。她指节纤长,动作利落却不急躁,像春水推着浮萍,稳稳当当。
灶台边的小案上,整整齐齐码着几味草药、几片姜片、几颗枣子,枣皮红亮,姜片透着微黄,药叶还带着山野气息。
朱雄英陛下斜倚在紫檀榻上,额角微热,眼神却清亮,目光始终追着丽妃的身影。他半眯着眼,看她挽起的袖口露出一截手腕,看她俯身时发丝垂落,看她将药材一并撂进锅里,再伸手调小炉火——那火苗应声矮下去,只余一点橙红,在锅底轻轻舔舐。满屋渐次浮起温润药香,不冲不腻,像被暖风裹着的山涧气。
朱雄英望着她背影,喉头一紧,声音发沉:“丽妃……你总这样。”
丽妃侧过脸,唇角微扬,眉眼舒展:“陛下,汤快好了。”
她舀起一勺试味,又添了半勺蜜,搅匀。汤色渐浓,浮起细密油星。
朱雄英靠在软垫上,肩头松了些,话却沉了下来:“朝上事多,人也倦了。”
丽妃没接话,只把他的手拢进自己掌心,拇指在他手背上缓缓摩挲。
他静了片刻,才低声道:“有时真怕撑不住。”
丽妃抬眼,目光沉静:“您不是一个人撑着。”她顿了顿,“六部在前,锦衣卫在侧,东厂在暗,百官在列——他们扛的是国,您扛的是心。”
朱雄英怔住,忽而笑了,眼角微纹:“是啊……若无你们,这龙椅早压垮我了。”
丽妃取来绒布巾,轻轻替他擦去鬓角薄汗,又顺着他后颈往下,抚平衣领褶皱。屋里灯影摇曳,光晕柔软,连窗缝漏进的风都放轻了脚步。
“陛下,”她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您站得高,可脚下踩着的,从来不是孤石,是千层阶、万人肩。”
朱雄英望进她眼里,忽然伸手扣住她手腕,力道不重,却笃定。他起身,牵她走向内室床榻。丽妃步子未乱,只睫羽微颤,任他带着走。他胸膛起伏略急,呼吸扫过她耳际;她仰起脸,迎上他眼里翻涌的灼热与疲惫交织的光。
帐幔垂落,烛火轻晃。
夜无声,心有声。
......
大明帝国一年一度的宫女选秀,将启。
消息一出,四海皆动。百姓争说天恩浩荡,坊间巷尾,人人提起朱雄英,语气里全是敬重,仿佛他不是君王,而是亲手扶起过自家老父、替邻家孩童医过伤的活菩萨。
选秀场设在奉天殿西苑,金瓦映日,蟠龙柱盘云而上,青砖墁地,光可鉴人。每辆仪仗车驾,帘帷皆绣粉桃缠枝,针脚细密,花瓣栩栩如生。入口处,鎏金门匾嵌着猫眼石、蓝宝、南红,禁卫甲胄森然,刀鞘不离手,肃立如铁桩。
观者如堵,商贩挑担沿街叫卖,孩童踮脚张望,连远道而来的番邦使节都挤在围栏外,伸长脖子往里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