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内,朱雄英刚放下茶盏,侍卫便已单膝点地,呈上厚厚一摞名册:“陛下,各州府报来的参选名录,已收齐三百二十七份。”
朱雄英翻开第一页,纸页微响,他颔首:“办得好。让天下人看见,大明不止仓廪实,人心亦暖。”
江才垂手立于侧,嘴角微扬:“正是。百姓眼里,选秀不是挑人,是看您心里装着谁。”
朱雄英眸光一亮,笑意落进眼底。
这时,王林跨槛而入,抱拳:“礼部尚书率众臣已在殿外候旨。”
“宣。”
礼部尚书踏步进来,袍角不掀,腰背挺直如松,行礼时袍带垂落,纹丝不动:“臣奉命而来,请陛下示下。”
朱雄英起身,亲手扶他臂肘:“今日诸事,可顺?”
“顺。”尚书答得干脆,“报名者逾两千,文书堆满三间库房。各地乡绅、教谕、里正,亲自押送名册入京。”
朱雄英点头:“既如此,务必公允,勿使一人蒙尘,亦勿令一人侥幸。”
尚书抱拳,声如击磬:“臣以项上人头作保——此次选秀,不看门第,只看心性;不问出身,但问德容。”
出宫后,他马不停蹄,调集礼部精干、户部书吏、工部匠人,三日之内,告示贴遍十二城门,横幅悬满通衢要道,连茶馆酒肆的招幡背面,都印上了选秀章程。
礼部衙署的议事厅里,侍郎推开窗,阳光泼进半室,他摊开舆图,指尖点着各处:“初审分五路,由御史、女官、尚宫三方同勘;复审设三关——识字、理务、察言。每人三张荐条,缺一不可。”他环视众人,嗓音清亮,“记住,这不是挑婢女,是为大明挑脊梁。”
众人齐声应诺,笔尖沙沙,墨迹未干,已是雷厉风行。
其中一位年轻的女官忍不住开口:“礼部侍郎,初选和复核,咱们该拿什么尺子来量?”
礼部侍郎神色从容,指尖在案上轻叩两下:“看年岁是否正当,观眉目是否清朗,察谈吐是否得体,验技艺是否扎实。更要留心街巷里的议论——百姓点头,才算真过关。”
会议正过半,礼部侍郎目光一转,落在江才身上。
“江才,宣传一事,交给你。”他语气笃定,眼里带笑,“你这张嘴,能说动春风,也能燃起火种。这事,非你不可。”
江才颔首一笑:“承蒙器重,定让满城皆知,户户传声。”
宫女遴选的消息早已滚沸如粥,刚踏进帝都城门的如玉,便听见茶摊上有人压低声音议论此事。
她耳尖一动,眉梢倏然扬起,像被风掀开的柳叶。
独坐灯下,胸口那团热气直往上撞,烫得指尖微颤。
这趟选秀,是老天亲手递来的刀柄——只要挨近朱雄英三步之内,她就能把那柄淬了毒的匕首,稳稳送进他心口。
如玉是朋飞布下的美人局里,最锋利的一刃。
皮相挑不出半点瑕疵,脑子比绣花针还细密,在刺杀朱雄英的整盘棋中,她是落子即杀的“将”。
她起身踱至窗边,推开木格窗。
底下广场上,告示纸贴得密密匝匝,横幅扯得笔直高悬,朱红大字烫得晃眼。
画中仕女含笑执扇,榜文里“德容言功”四字力透纸背——她盯着看了许久,唇角慢慢绷紧,又缓缓松开,浮起一丝极淡的、近乎灼烧的笑意。
……
“天光正好。”她低声呢喃,“我得把这身骨头,练成一把鞘里藏锋的剑。”
接下来几日,她闭门不出,只练步态、调气息、摹字迹、试嗓音。
几天后,皇宫前的广场上,初试开场。
人潮涌动,锦缎翻飞,脂粉气混着晨光蒸腾而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