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立于城楼高处，金袍垂地，袖口纹龙隐现。

他眼底沉静，嘴角微提，像一尊被香火供久了的神像，既不灼人，也不冷场。

大明学堂院长王林束手立于左，心腹江才垂手立于右。

广场一角，如玉静静站着，青灰裙裾不动分毫，仿佛一株生在喧闹里的寒竹。

她仰头望去，一眼便认出城楼上的朱雄英，也瞥见了王林与江才的身影。

她心里默道：“果然守得严实——他们不是来看人的，是来盯命的。”

参选女子鱼贯登台，各显其能。

舞袖甩出流云，琴弦拨出清泉，墨迹未干已见筋骨，丹青落纸恍若活物。

朱雄英始终含笑端立，目光如尺，一寸寸丈量过去。

他在心底划线：此人可入尚仪局，那人宜补司乐署，再一个……怕是连宫墙根都站不稳。

王林侧身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挑来挑去，没一个能接住陛下的眼神。”

江才颔首：“火候不到，还得等。”

轮到如玉时，她仍覆着素白面纱，身形颀长，肩线平直，站姿不似待选，倒像赴约。

旁人斜眼嗤笑。

“瞧那个蒙脸的，莫不是脸上长疮？”

“怕是鼻子歪了、眼睛斜了，不敢见人！”

她垂眸不语，连睫毛都不颤一下。

众人反倒被这沉静勾得更痒，只是皇城脚下，没人敢伸手掀纱，只敢拿眼角刮她，笑声里裹着三分试探、七分忌惮。

台上才艺纷呈：琵琶声脆如裂帛，竖笛音软似春水，舞袖翻飞似惊鸿掠影。

“此女指法干净，余韵悠长。”江才点评时，众人齐齐点头。

“那笛子吹得真透，肺腑都跟着松快。”王林捻须低语。

“舞得妙！腰若无骨，足下生风。”江才拍掌赞道，引得周围官员纷纷附和。

鼓乐喧天，人声鼎沸，广场上挤得水泄不通。

叫好声、喝彩声、丝竹声、踏歌声响作一片，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。

就在此时，一袭白衣踏阶而上。

她戴一顶素绢小冠，步子轻，却稳；神情怯，却不乱。

她叫如玉——名字是朋飞亲取，因她一笑，真似温润生光的羊脂玉。

她左手执团扇，右手微扬，旋身而起。

腰肢一折，如弓满弦；足尖一点，似鹤离枝。

动作不抢乐，却踩准每记鼓点；身段不炫技，却叫人移不开眼。

满场目光被她牵着走，连风都绕着她打了个旋。

她面向考官，薄纱覆面，呼吸微顿，随即抬手，轻轻揭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