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久,如玉被请至御花园西角的沁芳亭。
四下无人,唯有玉兰盛放,香气浮在空气里,甜而不腻。日光筛过梧桐叶,在她素绢袖口投下细碎光斑,衬得她肤色如新剥莲子。
朱雄英步履沉稳走近,玄色龙袍上金线游动,琉璃襟扣映着天光,冷而硬。
“如玉,有件事,想听你一句实话。”
她屈膝行礼,袖口垂落如水:“陛下但问,臣妾不敢不答。”
他微微一笑,笑意未达眼底,目光却像钩子,一寸寸刮过她眉梢眼角。
“马进的事,已经坐实。此人潜伏宫中多年,专挑关节处下刀。你在这儿住了这么久,可曾见过他往哪处钻,跟谁搭过话?”
如玉脸色微白,随即又匀了呼吸,唇角仍弯着:“臣妾出身苏家,闺中教的是女红茶礼,进了宫,守的是本分。旁的,实在不敢妄议。”
朱雄英静静看着她,喉结动了动,声音低下去:“你若听见风声,哪怕一丝半缕,也请告诉我。”
她轻轻叹气,眼睫垂下,再抬起时,眸子里浮起一点迟疑:“……马进确曾寻过臣妾几回,说些旧事闲话。至于旁的——”她顿了顿,压低嗓音,“江才大人,或许能帮上忙。他心思细密,惯会抽丝剥茧。”
朱雄英眉峰一跳:“江才?”
她垂眸,指尖绞着帕角:“只听说,他与马进办过几桩差事,账目往来不少。详情……臣妾真不清楚。”
他沉默片刻,忽然点头:“好。你的话,朕记下了。”
稍顿,语气缓下来,竟带了几分沙哑:“往后日子,你多留神。若有异动,不必等通禀,直接来见朕。”
如玉抬眼,唇边笑意浅淡却真切:“是。臣妾定护住自己,也护住陛下所托。”
两人目光相触一瞬,又各自移开。风过花枝,簌簌落下一小片白瓣。
朱雄英转身离去,袍角翻飞,直奔连廊深处而去。
如玉立在原地,指尖捻起那片落花,轻轻碾碎。
......
她走后,朱雄英并未停步,径直拐向如玉的寝宫。
他知道和如玉独处的时机转瞬即逝,便立刻动身。
他走到寝宫门口,两名侍卫绷着脸立在门边,脊背挺得像两杆铁枪,手按刀柄,目光钉在地上。
朱雄英陛下略一点头,侍卫无声推开门扇。他抬脚跨过门槛,步子沉而快。
殿内陈设素净却熨帖,青瓷瓶里斜插几枝晚开的玉兰,香气清冽,不浓不腻。
如玉正坐在窗边绣架旁,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,眼底掠过一星亮光,又迅速压下去,像风拂过水面,涟漪未起已平。
她起身迎上来,裙裾轻扫地面,福了一礼,指尖微微发白。
“陛下驾临,妾身惶恐。”她声音温软,笑意浮在唇角,却没落进眼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