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陛下静默片刻,目光扫过她垂下的睫毛、交叠的手指、袖口微颤的金线——然后才移开视线,坐进软榻。
他喉结一动,没笑,也没冷脸,只问:“这宫里,你住得可踏实?”
如玉肩膀微顿,随即扬起笑:“承蒙陛下记挂,一切安好。宫规森严,倒比从前更觉安稳。”
他仍看着她,目光不烫,却像尺子,一寸寸量她眉梢的松紧、呼吸的深浅。
没再追问,只换了话头:“近来朝中暗潮翻涌,我需一双眼睛,替我盯紧些。”
如玉指尖一蜷,立刻接话:“请陛下明示。妾身愿为耳目,亦可为刀锋。”
他伸出手,指尖掠过她鬓边碎发,动作轻缓,却像试刃般停顿半息。
“如玉,你是懂我的人。”他嗓音低哑,“这宫墙看着稳,底下早被蛀空了。有些影子,白天不显,夜里才爬出来。”
她脊背一绷,瞳孔缩了一下,随即垂眸:“妾身明白。但凡风吹草动,必第一时间报予陛下。”
朱雄英陛下颔首,掌心覆上她手腕——腕骨细伶伶的,脉搏跳得急。
“有人在暗处磨刀,刀尖冲着龙椅。”他顿了顿,“也冲着……我信得过的人。”
如玉喉头一滚,笑意更深了些,眼尾弯出弧度:“陛下放心。妾身这条命,早系在大明旗杆上。谁想拔旗,先踏过我的尸身。”
烛火噼啪一响,偏厅里光影晃动。
她端起汤碗,热气扑上脸颊,眼波却冷得像井水。
“请陛下细说。”她捧碗的手稳如磐石,“哪些人?在何处?用何法?”
朱雄英陛下盯着她,目光沉进她瞳仁深处,良久才开口:“有人借巡查之名,在六部账册里做手脚;有人以赈灾为由,把粮船调往北境荒滩——那地方,三年没下过一滴雨。”
如玉指尖重重一掐掌心,面上仍浮着柔光:“臣妾即刻查证。若有蛛丝马迹,三日内必呈于案前。”
宫女托着食盘进来时,玉兰香混着鸡汤的暖腥气漫开。
青釉碗沿腾着白雾,鱼片嫩滑,笋丝脆亮,油星浮在汤面,像碎金。
如玉低头嗅了嗅,抬眼一笑:“陛下亲手布膳,妾身不敢当。”
朱雄英立在三步之外,袍角纹丝不动。
“你是朕挑中的人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落进砖缝里,“大事小情,都缺不得你。”
她搁下筷子,起身走近,裙摆擦过他靴面,仰起脸,眼底映着烛光,亮得惊人。
“请陛下拭目。”她一字一顿,“奸佞藏在哪道墙缝里,我亲自撬开给您看。”
他嘴角牵了一下,笑意没到眼底,目光扫过她发顶,像扫过一柄刚出鞘、尚未见血的匕首。
他清楚自己已稳稳拿捏住她面上的分寸,眼下该验一验她骨子里是否真扛得起这副担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