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玉啊,你是朕信得过的人。”
“可这一回,水太深,底子摸不透。敌手藏在暗处,人多寡、路数、伏笔,全无定数。”
“你须步步踩实,半点破绽也不能留给他们。”
朱雄英声音沉缓,字字压着分量。
如玉唇角微扬,心下却把那尊金殿之上的帝王当作了掌中傀儡:
“陛下尽可安心。臣妾必亲手揪出叛逆,一个不漏,一个不饶。”
朱雄英目光如钉,不动声色地钉在她眉梢、指尖、呼吸起伏处——他在等,等她掀开哪一张牌。
身侧侍卫早已无声散开,眼神交错如风过林隙,彼此心照,各守方位。他们退入廊柱阴影,屏息伏定,只待一声令下。
如玉莲步轻移,靠近朱雄英身侧,笑意温软似春水:“陛下操劳国事,连午膳都耽搁了,先尝一口吧。”
她素手托起青瓷碗,热汤氤氲,香气浮荡。
朱雄英垂眸看她——眼波流转,笑意盈盈。
他伸手接碗,指尖擦过她指腹,凉而滑。
“有劳如玉。”他浅笑颔首,慢条斯理啜饮一口。
满殿脂粉香、食香、熏香混作一团,笑声低低地绕梁。
他与如玉并坐于紫檀案前,金漆雕纹映着烛光。
如玉亲自舀起一勺汤,碧玉清汤里浮着嫩白豆腐、翠芽细丝,热气裹着兰芷清香扑面而来。
“陛下请用翡翠白玉羹。清气入肺腑,烦忧自消。”她声线柔润,像绸缎拂过耳畔。
朱雄英舌尖一触,鲜醇沁凉,确是上乘火候。
香气如雾,在梁柱间悄然弥漫,将整座宫殿染得暖而静。
“如玉,这汤,真叫人舍不得放下筷子。”他赞道,语气里添了几分真切的熨帖。
如玉肩线微松,坐得端直,静静望着他执勺送入口中。
眸底掠过一痕极淡的亮,像刀锋隐在云后。
“陛下抬爱。不过是臣妾愿为您熬这一盏汤罢了。”她笑意愈深,嗓音软得能滴出蜜来。
朱雄英搁下银箸,抬眼与她相望。
她眼里盛着光,暖意融融,可那光底下,分明蛰着一星幽微难辨的冷。
“如玉,你待朕,总这样周全。”他语声轻缓,尾音微扬,似真似假。
她笑得更开了,身子微倾,右手抬起,指尖轻轻擦过他下颌——不重,不急,像蝶翅停驻。
那一触,酥麻直钻进脊骨,心跳骤然撞向胸膛。
可就在气息微乱之际,暗处的杀机已悄然绷紧弓弦。
侍卫们垂目敛神,眼角余光却如针尖刺探。殿内看似安恬,空气却凝滞如胶。
如玉仍是一派温婉,垂眸落手,柔声道:“陛下,请再用一勺……”
她执箸蘸汤,腕子一转,筷尖悄然点进袖中暗格渗出的墨色汁液。
抹毒动作快如雀啄,手腕轻颤似无意,指尖匀得匀称,不留一丝异样。
温柔之下,是淬了寒霜的刃。
朱雄英接过筷子,目光扫过筷尖——那一瞬的微顿,无人察觉。
他佯作沉迷汤味,喉结微动,唇边笑意未散。
暗处侍卫齐齐一凛,眼神如线,瞬间牵牢彼此。
刀鞘未离腰,手已按在柄上,只待雷霆一瞬。
众目睽睽之下,如玉脸上的笑忽如纸片般剥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