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习们齐齐点头,神色肃然。
谁都明白:判官不是摆设,是压舱石。非德高望重者不取,非阅卷如山者不用,非目光如炬者不选。
王林抬眼扫过一张张熟悉面孔,笑意沉稳,语气笃定:
“各位,请各司其职,细处见真章。
咱们一道,把这场大比,办成学子一辈子忘不了的亮堂事!”
掌声未落,众人已快步离席,奔向各自阵脚。
身影穿梭于回廊庑殿之间,脚步踩得干脆利落。
有人攀梯挂灯,把每盏宫灯擦得透亮;
有人伏案拟单,逐个圈出最硬的学问底子;
有人捧着名册踱步,挨个叩门邀约德劭望重的老先生。
王林与江才并肩穿行,边走边说,话不多,句句落进关节眼里。
彩绸在风里翻飞,匠人正踮脚钉最后一枚金钉。
王林忽提高嗓门:
“再紧一紧!时辰不等人——”
话音未落,搭台的敲打声、铺锦的窸窣声、搬案的沉响声,霎时又快了三分。
一位教习蹲在后台,亲手调校屏风角度,让光正好落在题板中央;
另一位抱着紫檀匣子,里头装的是徽州老坑砚、湖州御制笔、宋版孤本《文心雕龙》;
还有一位攥着三通拜帖,正逐家登门——礼部侍郎、翰林掌院、国子监祭酒,一个没漏。
满院喧而不乱,忙而不慌。
王林静立台口,望着人来人往,心口温热。
他知道,明日这一场,不是热闹,是立旗。
日子越近,空气越亮。
朱红灯笼映着青砖,彩带缠着古柏,连石阶缝里的青苔,都像是被喜气染得鲜润。
王林与江才立在台沿,看匠人扯直最后一道流苏。
王林目光掠过人群,点头道:
“再加一把劲——活儿还没完。”
声落,四下应和如潮,手脚更快。
人声嗡嗡,铜铃叮当,新漆未干的匾额在日头下泛光。
处处有人奔走,处处有笑语,处处有墨香混着松脂味儿飘散。
师生皆卷起袖子:记名册的、试笔锋的、理卷格的、巡场界的……
闲谈间,嘴上念的是题目难易,眼里闪的是谁家弟子有望夺魁。
人人面泛红光,心揣热望,仿佛已听见鼓声擂响。
......
次日清晨,日头刚跃过文渊阁飞檐,金光泼洒在大明学院广场上,照得少年们眼瞳发亮。
人潮涌动,攒动如浪。
黑压压一片,全候在广场,翘首等朱雄英陛下现身。
不多时,朱雄英携内阁诸臣步出学院正门,登上高台。
龙袍垂地,金线游鳞,他身姿挺如松柏,眉目沉静,不怒自威。
鼓乐齐鸣,铜锣震耳,一行人缓步登台,袍角翻飞如云。
江才与王林紧随左右——
江才双目清明,肩背如弓;
王林袍袖垂落,神色如潭,深不见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