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喉结微动,屏息凝神,像干渴的田地等着第一道春雷——信任全压在江才肩上,更压在朱雄英那杆未出鞘的旗上。
“我们调最硬的骨头,蹲守在西瓮城那段塌过两次的旧墙根。”
“敌人见这缺口露着,必以为有机可乘,腰杆一松,手脚就慢半拍。”
兵卒们胸膛起伏加快,有人悄悄摩挲刀柄,指腹蹭过粗粝的鞘纹——这一仗,不是送死,是剁蛇七寸。
江才瞳孔里跳着光,嗓音如铁锤砸砧:“等他们脚跟离地那一瞬,伏兵起!刀从墙垛后劈出来!”
“打得他们连喊娘都来不及换气!”
“现在——天子脚下,这座城就是命根子!”
“谁退半步,丢的不是盔甲,是祖坟上的土!”
他的话撞上青砖,嗡嗡回响,风卷起残旗猎猎作响,兵士们血脉奔涌,喉头滚烫——
“为陛下效死!”
皇帐内,朱雄英端坐高背椅中,指节叩着案面,嗒、嗒、嗒,像雨点敲打铁皮。
赵辞海、刘清风、王启明分坐两侧,目光钉在沙盘上那截歪斜的城墙模型上,眉峰拧成山脊。
朱雄英盯着摊开的战报与羊皮地图,呼吸略沉:“元显惯用‘影子打法’——人藏暗处,刀从死角递。”
赵辞海伸手拨动一枚黑陶小旗,直指西段豁口:“陛下,他十有八九扑这儿。”
“墙基夯得虚,去年暴雨冲垮过半尺。”
刘清风立刻接话:“若伏兵趁夜扒上来,我军还没列阵,先折两百条命。”
王启明霍然起身,甲叶哗啦一响:“请命带青龙营填这窟窿!”
“只要哨位不空、刀不离手,他元显哪怕长了三只眼,也别想舔进一寸砖缝!”
朱雄英颔首,目光扫过三人:“王启明,西瓮城交给你。”
“记牢:宁可多跑十趟查岗,不可漏听一声异响。”
“遵令!”王启明抱拳,腕骨绷出青筋。
朱雄英转向另两人:“其余墙段,加哨、添灯、埋响箭——眼睛要长在砖缝里。”
赵辞海应声:“斥候队今夜出发,专盯敌营炊烟与马粪堆。”
刘清风补一句:“每段女墙后设三组轮值,听见异动,梆子不响,火把先升。”
朱雄英缓缓点头。这些老将的嘴,比弓弦还准——字字咬住要害。
“接着推演。天黑前,定下三套破局法。”
四人俯身凑近沙盘,手指划过沟壑,口中推演敌我进退,时而争得面红耳赤,时而击掌称妙。
赵辞海突然压低嗓音:“陛下,不如把主力钉在东门佯攻——真刀真枪砍几下,逼他把伏兵调出来啃饵。”
刘清风立即接口:“伏兵一动,西瓮城那口‘空锅’就真烫手了。”
朱雄英嘴角微扬,目光掠过帐外校场——那里正站着刚赢下擂台的陈三五。
他忽问:“江才,你看陈三五如何?”
江才垂眸答:“拳风不飘,步桩不浮,摔打十年才磨出这副筋骨。”
朱雄英颔首,眼中掠过一道金芒:“真材实料,是块能扛旗的硬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