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北营缺的就是你这样的骨头!”另一人朗声接话,铠甲铿然作响,“等你练熟了破阵刀,咱们一道打辽东!”
陈三五抱拳,笑得坦荡:“谢各位将军抬举——三五这条命,早交到军旗下了。”
江才这时踱上前,拍了拍他肩甲:“记住,朱雄英陛下盯的是你腰杆挺不挺,不是你嘴上响不响。”
陈三五点头,喉间哽着一股劲儿,沉甸甸的,却格外清醒。
人群渐散,议论声却越攒越密:
“这小子,一招制敌,连喘都不带乱的!”
“听说他练功从不喊苦,夜里加练,油灯熬干三盏!”
王林转身欲走,忽听身后一声轻叹——是自己发出的。
他抬手抹了把眼角,指尖微潮。
朱雄英陛下抬臂一挥,声如裂帛:
“今日比试,至此收场!后日辰时,再开擂台!”
全场霎时鸦雀无声,千百双眼睛齐刷刷钉在他身上。
他立于高台之上,玄色龙纹袍翻飞如翼,影子投在青石地上,沉实如山。
人潮退去,脚步纷沓,却都带着光亮的眼神。
陈三五拾级而下,靴底踏在石阶上,声声扎实。
方才那一战,他没赢在招式多奇,赢在骨头够硬、眼神够定。
江才迎上来,眉宇舒展:“陛下刚派人传话——北营教头,是你师父的老搭档。”
陈三五一顿,眼中倏地亮起一道光。
他望向远处校场飘动的军旗,风正紧,旗面猎猎鼓荡。
王林缓步穿过空旷的广场,衣摆扫过未散的尘气。
他仰起脸,深深吸了一口夜风——凉,冽,带着铁与汗的味道。
广场静了下来,可空气里,还嗡嗡震着未落的回响。
每个人都在为下一场较量铆足劲,想在这场万众瞩目的对决里亮出真本事、压住旁人。
......
朱雄英踏进宫门,脚步未停,直奔御书房。
屋内敞亮通透,金丝楠木梁柱泛着沉稳光泽,四壁挂满前朝名士手迹与稀世古器,纸墨未朽,铜锈沁色,每一样都压着百年的分量。
书架顶天立地,层层叠叠全是竹简、绢册、雕版印本,泛黄页边卷着毛刺,书脊上烫金小字已磨得模糊——整间屋子像一座静默的活史库。
朱雄英刚跨过门槛,浓烈的松烟墨气便撞进鼻腔。
他抬眼扫过墙上字画、架上典籍,胸口忽地一沉,喉头发紧。
这些不是摆设,是大明的筋骨,是刻在青砖黛瓦上的命脉,在他眼里,比碑文更冷,比刀锋更沉。
这时,一名侍卫快步闯入,甲叶哗啦作响,单膝点地,抱拳低首:“如玉撑不住了。”
朱雄英颔首,声音平得没一丝波纹:“她招了什么?”
侍卫额角沁汗,垂目答:“回陛下,一个字也没吐。”
朱雄英眼底倏然绷紧,像弓弦拉满,只一瞬便松开。他抬手一挥:“带她去御花园候着。”
转身出门,青石路被春阳晒得微烫,他穿过重重宫墙,走进御花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