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脚步不停,穿行于六部、五军都督府、钦天监之间,每到一处,必停步细听、亲手拍肩、一句句把话落到实处。
他眼底没有焦灼,只有一股沉甸甸的笃定;旁人见了,心头便不由绷紧三分,肩头也仿佛添了分量。
夜色一落,紫宸宫灯火彻夜不熄,整座皇城亮如白昼,光焰里蒸腾着一股子滚烫的劲儿。
文武百官、营伍将士、匠作衙门,全拧成一股绳,只为那一场迫在眉睫的大战。
“大明,何曾怵过谁?!”
朱雄英声音不高,却字字砸在地上,“此战,必碾碎敌胆,护住这万里山河、九鼎社稷。”
接下来数日,他接连召见兵部、工部、锦衣卫指挥使、火器监主事——听他们讲敌情、析地势、算弹药、排阵法,再一条条补漏、压线、定调。
他立在奉天门城楼之上,俯视校场:
士卒们赤膊扛盾、跃壕攀墙,脊背淌汗,在斜阳里拉出一道道黑亮的剪影,硬得像烧红的铁。
这就是大明的筋骨!
他默然忖道,嘴角微扬,眼里有光。
他想起方才各衙门递上的条陈:
兵部列出了三套突袭路线,工部报上了新铸火铳的射程实测,锦衣卫呈了北境哨探的密档……
桩桩件件,扎扎实实。如今库中炮弹堆满仓廪,火药干爽如新焙的茶,士卒弓满刀利,士气昂如出鞘之刃。
“备齐了。”
他颔首,声不高,却像叩响一口铜钟。
“该让天下听见大明的雷声了。”
他信这支军队——火器营的霹雳炮已能打穿三寸厚铁板,火药配比精准到毫厘,锦衣卫的夜不收能在雪夜潜行八十里而不露踪迹。
目光一凛,如刀出鞘。
等得太久,这一仗,非打出个朗朗乾坤不可。
“朕,亲领中军。”
他斩钉截铁,“要叫四夷仰头,看我大明如何破阵、裂敌、定鼎!”
......
宫灯次第亮起,照得飞檐斗拱金鳞跃动。
朱雄英步入文渊阁,见诸学士围案而坐,墨迹未干的图册摊开,沙盘上小旗插得密密匝匝。
“陛下,方略已定。”
江才起身,袍袖未落,语气稳如磐石:“依此而行,胜券在握。”
朱雄英点头,笑意温厚。
他知道江才从不虚言,更知此人熬红的眼底下,是一整套推演七遍的攻守之策。
“好!信你们。”
他环视众人,声音朗朗,“大明不退半步——这一仗,只许胜,不许败!”
军械库内,锤声叮当不绝。
匠人们手不抖、眼不花,枪杆刨得滑如青玉,甲叶锻得韧似牛筋,每面盾牌都照得出人影。
朱雄英缓步穿行其间,指尖拂过一柄新淬雁翎刀,寒气沁肤。
他清楚,这些铁家伙,不是摆设,是活命的凭据,是守土的脊梁。
“诸位师傅,辛苦了!”
他抱拳躬身,“唯利器在手,方能一往无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