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炆低头再看圣旨,胸口像压着块浸透冰水的青砖,沉得喘不上气。
他起身,径直走向墙角那扇隐在屏风后的暗门,推开后露出一条幽深石阶。
密室里,冷风裹着铁锈味扑面而来。
床上静静铺着那件明黄龙袍,金线蟠龙在昏光里泛着冷硬的光,威仪逼人。
朱允炆缓步上前,指尖微微发颤,轻轻抚过袍上云肩处的盘金绣——
每一道金线都曾缠绕着他登顶的梦,每一寸暗纹都缝着他对权柄的饥渴。
他深深吸了口气,将龙袍抖开,一寸寸披上身。
丝缎贴肤,沉重如枷,却也灼热如火。
铜镜映出他苍白的脸,朱允炆盯着镜中那个披着龙袍的囚徒,无声苦笑。
退路早断了。
可这一身黄袍,终究只是一袭寿衣。
他在墙根翻出那只黑漆小匣,匣中静静卧着一只白瓷酒盏,盏中液体浑浊泛青。
手抖得厉害,他却端得极稳。
酒面如镜,照出他塌陷的眼窝、干裂的唇、和一双空洞到底的眼睛。
满室死寂,连烛火都不敢跳动。
他盯着那盏毒酒,眼神忽然沉静下来,像潭枯井终于落进最后一颗石子。
没犹豫,仰头灌下。
苦腥冲喉而入,随即是烧灼般的绞痛,从胃里炸开,一路撕扯到四肢百骸。
朱允炆踉跄一步,扶住桌角,眼前发黑,耳中嗡鸣。
他拼尽最后力气闭紧双眼,喉头滚了滚,仿佛还想咽下什么——
却只咽下一嘴铁锈味的血。
浓烈的药气弥漫开来,昔日坐拥九重宫阙的皇孙,蜷在龙袍里断了气。
地下室只剩死一般的静。
......
朱雄英立于奉天殿高台之上,玄色披风垂至丹陛,目光如刀,扫过阶下跪伏的一片乌压压人影。
他身着崭新龙袍,金鳞在日光下刺目生寒,周身气压低得让人不敢抬头。
大殿空旷,唯有他声如金石相击,字字砸在青砖上:“今日召尔等前来,并非闲叙。”
“十二监横行宫禁多年,贪墨成性,结党营私,欺上瞒下——”
他顿了顿,嗓音陡然压沉,“百姓饿殍载道,他们却在库房数银;边关烽火未熄,他们倒忙着卖官鬻爵!”
底下众人脊背沁汗,头垂得更低,活像一群被剥了皮的鹌鹑。
“即日起,彻查十二监!”朱雄英抬手一挥,声如惊雷,“凡涉贪渎、通敌、构陷、私贩者,锁拿候审!一个不漏!”
锦衣卫应声而出,铁甲铿锵,如狼群出笼。
“来——”他指尖点向殿门,“一个个,上前报号!”
太监们挨个挪进殿心,在万众注视下僵立如桩,额角青筋直跳。
朱雄英眯眼打量,不说话,只把每张脸都刻进眼底。
这些人脸上堆着笑,袖口藏着刀,肚子里裹着毒——他早看清了。
......
锦衣卫连夜行动,蛛网般撒向宫墙内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