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才顺势提出对策:官绅一体当差、一体纳粮。
话音未落,满殿衣冠便躁动起来。
有人攥紧朝服袖口,有人喉结滚动,空气绷得发脆。
“江才!你这主意太莽撞!”
一名侍郎猛然出列,脸色涨红,直盯着江才:“官绅一体?等于抽掉士林的脊梁骨!”
江才不慌不忙,嘴角微扬:“大人所言极是——可这脊梁骨,早被蛀空了。”
“如今田产攥在几十家手里,税银却年年见底,国库空得能听见回声,这才是真正动摇江山的事!”
“可废了优免,士子寒心,书院罢课,地方不稳,如何收拾?”
另一名老臣抚须低叹,声音里满是踌躇。
江才拱手作答:“不是一刀砍尽,而是重划界线——按田亩多寡分级征粮,按职级高低分派差役;清丈田册、核实身契,让每一份优待都有凭有据。”
“更要让大小官员卷起袖子下田埂、走乡坊,在差事里见真章。”
朱雄英闭目片刻,忽而睁眼,颔首道:
“有理。”
“土地兼并一日不除,天下一日不安。”
他抬眸扫过阶下诸公,声如金石相击:
“朕准了——即日起,废除士绅田产优免之例,推行官绅一体当差、一体纳粮。”
满朝文武齐齐一震。纵使早闻风声,也没料到圣断如此凌厉干脆。
“陛下!您这是要掀翻祖宗成法啊!”
张震扑通跪倒,额角抵着金砖,声音发颤。
朱雄英淡淡一笑,背手立于丹陛之上:
“大明的祖训,从来不是守旧,而是革弊鼎新。”
“唯有应势而变,才能固本培元。”
他目光如炬,照彻整个奉天殿:
“这一刀,既为救国库,也为正士风——削的是滥权,护的是真儒。”
“诸位放心,步子朕来踩,担子朕来扛。”
众人垂首默立,心潮翻涌。有人手心沁汗,有人指尖发凉,却无人再开口驳斥。
就在这片沉寂将裂未裂之际,两名高官相继出列。
一位叩首伏地,语带哽咽:“陛下!士人免役纳粮之权,是百年礼制所系,是读书人的脸面,更是民间仰望的标杆啊!”
“一旦削去,怕人心浮动,纲常失序!”
另一位则趋前半步,缓声道:“臣斗胆建言——可否另辟蹊径?譬如拨专款兴修水利,助小农垦荒拓田;设官营工坊,引流民入工,以工代赈。”
朱雄英眉峰微蹙,静听良久,终沉声道:
“此议不偏不倚,确有深意。”
“礼法尊严,朕从未轻慢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:
“可眼下,是田地越集越多,佃户越来越穷;是仓廪日渐见底,边关粮草告急。”
“士林体面重要,但百万百姓的饭碗,更重要。”
“朕明白这一步有多重——可为了大明不塌,有些担子,必须挑起来。”
又一人重重叩首,嗓音嘶哑:“陛下!请三思!优免一废,恐生哗变,动摇根本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