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后,一座巍峨神庙拔地而起,矗立在江南荒郊野岭之间。
它既是白莲教总坛,也是信众朝圣集会的圣所。
信徒们一袭素白衣袍,手执燃香与烛火,在沉沉夜色里缓步前行。
口中喃喃诵经,声调低沉却齐整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肃然。
乡绅们悄然潜至神庙外围,隐在树影与断墙之后,屏息观望。
只见白莲教首领立于高台之上,率数百信众齐声高唱经文,声浪翻涌,直冲云霄,整片夜空仿佛被镀上一层冷峻而不可侵犯的威压。
“这阵仗,真叫人脊背发凉。”
一个年轻乡绅忍不住轻叹。
“跟他们联手,怕是眼下最稳妥的路子。”
“不错。”
老者颔首,目光沉沉,“能聚起这般规模、这般章法、这般铁律的队伍,才镇得住人心,压得住场面。”
“不借他们的势,咱们扳不倒朱雄英。”
众人纷纷点头应和,当场拍板加拨银钱、调拨粮草、腾出庄院作据点,全力助白莲教掀起这场大风浪。
那一夜,江南的神庙烛火彻夜未熄,乡绅们心头也燃着一把火——他们等着天光一亮,等着旧秩序崩塌,等着新天地落成。
自白莲教势头起来,江南治安一日坏过一日:盗匪横行、官府失语、流民四起。乡绅们则纷纷倒向白莲教,暗通款曲,供其羽翼。
朱雄英早看出这是剜朝廷心头肉的毒瘤。
江南大地上,一座接一座神庙拔地而起,白莲教借此扎下根须,把信众拢成一股绳。
素白衣袍在月下翻飞,经声如潮水涨落,庄严得令人不敢喘息。
此时,几名官员悄然伏在神庙外的矮坡上,目光如钩,死死盯住里头动静。
他们心里清楚:乡绅与白莲教捆在一起,等于在皇权根基上凿开了第一道裂口。于是不动声色,悄然滑入这张暗网。
“跟白莲教绑一块儿,眼下真没第二条活路。”
一名年轻官员压低嗓音道。
“正是。”
老者眯眼点头,“瞧这架势——进退有度、号令如一、上下同心,才能把万千百姓攥在掌心里。”
“不借这股力,朱雄英那把快刀,咱们谁也挡不住。”
乡绅与白莲教首领频频碰面,密室议事、地图推演、兵力筹措,一步步往掀翻朝廷的方向猛踩。更多田产、现银、私兵,源源不断地流向白莲教账下。
江南官场却暗流汹涌。不少官员亲眼撞见乡绅乘轿直入神庙后门,与首领并肩而立,耳语良久,心头惊疑如沸水翻腾。
“手脚务必干净,一步踏错,满盘皆输。”
一名中年官员咬牙低语。
“那就再无翻身之日。”
“放心。”
另一人嘴角微扬,眼神幽深,“他认不出我们是谁。”
几人彼此交换眼色,心照不宣。
他们都明白:表面仍是朝廷命官,奏折照写、差事照办;暗地里,却早已把身家性命押在这场豪赌上。
白莲教首领图的从来不是香火,而是砸烂旧衙门、烧钓鱼鳞册、另立一套王法。
他们靠歪曲经义裹挟民心,用神迹幻术驯服百姓,让一张张面孔在烛光下变得温顺又狂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