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诸位前辈,你们的顾虑,我听得真,也懂。”
“可诸位不妨细想:过去五年,江南七成田赋由贫户代缴,青壮逃亡过半,圩田荒芜十里连片——这真是‘体面’该有的样子吗?”
“今日不是削权,是正本!不是夺利,是守公!”
江才声贯厅堂,字字砸在青砖之上。
喧哗渐歇,有人攥紧袖角,有人悄然移开视线。
忽见一人踱步而出,锦袍曳地,玉带生光,正是江南首屈一指的沈万三后人沈砚舟。
“江大人好气概!”他冷笑一声,“可惜啊,您手里拿的是圣旨,我们脚下踩的是祖业、是人脉、是活生生的江南!”
江才端然不动,唇边浮起一丝淡笑,眼底却亮如寒星。
“沈公说得极是——你们确有根基,有银钱,有门生故吏。”
“可这天下,从来不是谁嗓门大、田契厚,就说了算。”
“往后日子,真正能掀翻棋盘的,是千家灶火里升腾的怒气,是万顷良田上站直的脊梁。”
满堂寂然,连烛火都似顿了一跳。
几轮交锋下来,江才赢得一批务实吏员与清流士子暗中呼应。
他们被新政里那份清醒与担当所打动,甘愿伏案拟策、下乡劝谕。
但阻力仍如藤蔓缠脚——地方胥吏阳奉阴违,族老闭门谢客,账房先生连夜烧毁旧册。
尤其朱雄英颁下的“官绅一体当差、一体纳粮”新规,直刺乡绅命脉。
他们视之为奇耻大辱,暗中串联,密谋借白莲教之力掀翻朝局。
......
入夜,一座飞檐翘角的园林深处,三十多名乡绅围坐于松风堂内。
锦缎堆叠,熏香袅袅,却压不住眉宇间翻涌的戾气。
沉默良久,一位须发如雪的老翁拄杖起身,目光如钩:“诸公,不能再等了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凿进人心:“大明如今,视我等如草芥,夺差役、摊赋税,桩桩件件,皆在剜我辈根基。”
“江才已至苏州,明日便赴松江——再不动手,就只剩跪着交粮了。”
众人齐齐颔首,牙关绷紧。
“合该如此!”有人拍案,“白莲教在苏北已有三千信众,若得我等资粮接应,旬月之内,便可燎原!”
愤懑如潮,在梁柱间激荡回响。
他们自认是江南真正的主人,岂容黄口小儿指手画脚?
“唯有扳倒朱雄英,江南才算回到正轨。”老翁缓声道,“我已遣密使赴淮安,白莲教渠帅亲口应承:只要粮秣到位,秋收前必举大事。”
众人互视,眼中幽光浮动。
白莲教扎根水网泽国多年,教众遍及渔村码头,确是一支不可轻忽的力量。
“只是——”老翁忽然一顿,指尖叩了叩紫檀案,“那位江才,可不是吃素的。”
“他是朱雄英手底下最锋利的一把刀,咱们得绷紧神经,半点松懈不得。”
乡绅们面色凝重,在老者主持下,围拢商议起具体的应对之策。
他们密令数名心腹乔装改扮,混入大明军营,刺探军情、摸清虚实,再寻破局之法。
江南一带,白莲教的势力如野火燎原,迅猛蔓延。
不少乡绅暗中输粮送银、提供藏身之所,更与白莲教首领频繁密会,递消息、搭桥梁、铺后路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