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夜,朱雄英听闻捷报,即刻召来江才、徐红雪、元仪等近臣议事。
“风水宝地已定。”朱雄英开口便落了实处,“朕拟将散落各处的大明将士遗骨、衣冠,尽数迎回,合葬于此,作最后的送别。”
江才垂首敛容,郑重道:“陛下此举,至仁至敬。”
“将士们横刀赴难,血沃山河,不避锋镝,不辞生死。”
“此园一立,百姓有泪可洒,后人有迹可循,忠烈之名,终不湮没。”
朱雄英唇角微扬,却无半分轻快:“朕只盼此园成一方心灯之地——百姓来此,不单是祭,更是思;不单是念,更是承。”
“英雄不能白死,忠骨不可浮沉。他们该被稳稳托住,被久久记住。”
徐红雪眼眶微热,挺身而出:“臣愿总领营建、迁葬、名录诸事,务使每一位将士,皆得其所,皆有名归。”
元仪亦上前一步,声如磐石:“此事千钧在肩,臣等必夙夜匪懈,慎之又慎。”
“请陛下放心交付。”
朱雄英深吸一口气,目光扫过众人面庞,沉声道:
“葬礼之日,朕将亲临。”
“所有仪程、供奉、守陵规制,务必周全妥帖——我们要以最隆重的礼数,送他们最后一程。”
满殿肃然,文武齐拜,袍袖拂地之声如风过松林。
他们懂得,这不是一场简单的下葬,而是大明对忠勇者最庄重的许诺,也是黎庶心中那盏不灭的敬仰之灯。
不久,朱雄英率百官抵至新定之地,此处已正式定名为“英烈园”。
整座山谷已被整饬一新:青石墓碑错落排布,每一块都镌刻姓名与功绩,字字凿进石心;碑前齐列遗骸与衣冠,素帛覆顶,静默如初征将士列阵待命。
朱雄英踏入园中刹那,哀而不伤的编钟与埙声自谷底升起,低回盘旋,如风抚断戈,似雨洗旧甲。
那乐声不刺耳,却直抵肺腑,仿佛无数未尽之言、未熄之志,在这一刻悄然苏醒,与生者血脉同频共振。
他身着玄青云龙常服,身形挺拔如松,在第一排墓碑前缓缓止步。
未行大礼,只垂眸凝望,目光一寸寸掠过碑上名字——每个名字背后,都是一副扛过刀山火海的肩膀,一颗跃动过家国大义的心。
身后百官垂手肃立,无人出声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江才、徐红雪、元仪静立其侧,望着那一具具衣冠、一座座石碑,喉头微哽。
他们清楚,今日所送,不只是遗骸,更是大明脊梁的余响;所立,不只是坟茔,更是后世仰望的标高。
朱雄英胸中波澜翻涌,却只以静默为答。
每一块碑,都是一段未冷的烽火;每一处刻痕,都是一个不肯低头的灵魂。
他心怀敬畏,更感千钧之责——这些人为大明流尽最后一滴血,而大明,必须给他们最安稳的长眠。
乐声渐歇,山谷重归寂静,唯有溪水依旧潺潺。
朱雄英转身,面向群臣,声如金石相击:
“自今日起,此地永称‘英烈园’。”
“它不单是埋骨之所,更是大明忠魂的刻度,是后来者照见赤诚的明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