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后续交屈突通处置。待临汾局面稳住,一律处决。”
“诺。”
杜如晦退下时,袖中手指悄然蜷紧——王上出手之快、之狠、之决,竟无半分犹疑。
柴氏不是败于兵锋,是败在贪字上头。
消息传开,满城文武静默良久。
临汾百年望族,在王上一句轻语间,灰飞烟灭。
选了路,便得走到底;踏错了步,便要偿足代价——整件事从发落到收尾,不过半日光景。
“待寡人挥师南下,柴氏余孽,交屈老将军与董卿裁处。”
曹封起身离座,袍角掠过案几,“出征不可缓,局势稳后,再行定谳。”
“诺!”
屈突通与董先抱拳应声。
“其余人各归其职,整军备械,三日内启程。”
言罢,曹封拂袖而出。
“诺!”
满厅应喏如雷,待王上身影消失于门廊尽头,众人方才散去,奔忙南下诸务。
“观音婢……”
回到厢房,曹封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布护身符。
针脚细密,是长孙无垢亲手所绣。
布面几处淡红斑点,并非染料,是她缝线时指尖破了,血珠渗进布纹里,凝成小小一点朱砂痣。
不显眼,却温热。
“等我取下洛阳,踏平中原,便归长安。”
护身符上飘出一缕清气,沁人心脾,闻之顿觉神清气爽。
曹封低头凝视那纹样,目光悄然软了下来。
这般温存神色,怕是唯有长孙无垢见过,也唯她独有。
次日清晨,军阵齐备。
将士们列于临汾城外官道,整装待发,方向直指中原腹地。
“踏踏……”
铁靴踩地,马蹄叩响,声声相叠。
未至沙场,单听这动静,已似见旌旗裂风、刀光映日。
人人胸中血沸,队列里赫然夹着乞活军的身影。
如今的他们,早已脱胎换骨——再不是当初那身粗甲歪斜、面染尘灰的窘迫模样。
“咱真成正规军了!新甲新刃,跟从前比,一个天上,一个地下!”
苏定方一边抚着胸前鳞甲,一边扭头扫过身后弟兄,咧嘴笑道,眉梢都透着喜气。
旁人亦是如此,脸上尽是掩不住的光亮。
更叫人心里发烫的是,这支队伍所向,分明正是洛阳。
“跟着王上打仗,才叫痛快!”
苏定方攥紧拳头,喉头微动,声音压得低却滚烫。
他当然激动——那可是东都洛阳,隋室眼下明诏所定的京师,分量重如山岳。
况且汉军已取长安,若再下东都……
隋之两京,不,该说是两朝龙兴之地,便尽数归入汉军版图。
“王上。”
屈突通与董先立于道旁,并未随行,只静静送王驾南下。
及至城门之下,二人齐齐勒步,拱手而立。
“臣等恭祝王上,克复洛阳,凯歌还朝!”
屈突通声如洪钟,字字掷地。
“咴——”
身侧战马应声扬首,喷出一道白气。
“向司州,进发!”
曹封话音落下,千军万马即刻启程,旌旗蔽野,势不可挡。
屈突通与董先伫立原地,目送那一片铁流远去。
直至烟尘散尽,人影杳然,方才缓缓收回视线。
“该按王上吩咐,动一动李建成这枚棋子了。”
屈突通转身回城。要让李建成“逃”,就得给他一条看似真实的生路——而这路,须由自己亲手铺就。
虚弱的李唐,才是合用的李唐;李世民若太顺,这盘棋便失了嚼劲。
有用的棋子,才值得留着;没用的,譬如李元吉,早被弃如敝履。
“好,这就放风出去:李唐溃败,我军主力倾巢追击。”
董先一点头,接上话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