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人面熟……”
董纯亦觉眼熟,却一时想不起名姓。
李密心头翻涌,难以平复——
那个向来淡泊名利、不屑趋附的董纯,竟甘愿投效汉王?
更以腹心之姿,助汉军一举夺下河内全境!
“说说吧,你们打算如何结盟?”
曹封一声开口,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“是,谨遵汉王钧旨。”
李密迅速敛神,垂首应答。
原拟分两策进言:先提较缓之议,若遭拒,再抛出底线方案。
可眼下河内已失,隋军水师八成溃散——
头一道方案,汉王连听都不会听完。
“楚公的意思是,我军与贵军联手,由我军牵制隋军主力。”
“贵军则从东、南、西三面围攻洛阳。”
李密话音刚落,曹封只淡淡应了一声:“哦……”
神色未动分毫。汉军文武却纷纷扬扬地交换眼色,有人嘴角微扬,有人低头轻笑,气氛微妙得很。
“不知汉王以为如何?”
李密目光灼灼,望向主位上的曹封。
在他看来,这已是楚军最大限度让步的方案——诚意十足,几无退路。汉军若不答应,反倒显得气量狭小。
“不行。”
话没落地,尧君素已冷声截断。
“我军无需外力插手。单凭己力,足可撕开战局。”
杜如晦随即接道:“北面城防早已拿下;西门内有董纯接应,里应外合,破之易如反掌。”
其余将领或颔首不语,或干脆侧过脸去,再无人附和李密半句。
“什么?!”
李密耳中嗡的一响。面上仍稳,指节却在袖中悄然攥紧。
北面失守,他早有风闻;可西面竟也已埋下钉子——董纯投汉之事,连楚营密报都未及确认!
他心头一沉:两翼皆固,洛阳已如敞开门户。
汉军真有此能,那楚军非但失了议价之本,连进兵的名分都快保不住了。
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是——这般隐秘的策反、这般迅捷的突进,背后必有一张密不透风的情报网。
而这张网,早已悄然织遍中原。
他喉头微动,无声苦笑:
当年若先遇曹封,何至于困守洛口,年年苦争一粮一卒?
可念头只一闪,便被自己掐灭。
追随楚公多年,忠字刻在骨上;世上哪来重头再选的路?
“楚使想必已看清我军心意。”
曹封开口,声音不高,却如钟坠地。
方才还议论纷纷的文武,霎时敛容垂首。
“汉王,这……”
李密掌心湿透,额角沁出细密汗珠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此刻他哪里还有资格谈条件?
虎牢关的隋军纵然回援,也已是强弩之末;汉军收拾他们,比扫落叶还利索。
楚军若执意单干,非但捞不到洛阳一砖一瓦,怕是要把老本赔在半道上。
他闭了闭眼,长叹一声。
若汉军尚未动手,尚可周旋;如今箭已在弦,连讨价还价的余地,都被碾成了齑粉。
“敢问汉王——”
他垂首,声音低得近乎谦卑,“我军该做何事,方配与汉军并肩?”
这一问出口,楚军的身段,已俯至尘埃。
“杜卿。”
曹封只唤一声,便不再多言。
“喏!”
杜如晦一步上前,袍角带风。
李密心口一紧:
不知这开出的价码,是刀是火,还是索命的绳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