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躬身,齐声顿首。
“免礼。”
曹封端坐主位,袍袖垂落如墨。
“嗒、嗒、嗒……”
帐内一时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声。可那寂静只存片刻,一阵急促步音由远及近。
洛思恭身着飞鱼服,疾步而入,腰间绣春刀鞘擦过门框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锦衣卫到了。”
长孙无忌与杜如晦闻声,脊背一挺,目光如钉,神情肃然。
锦衣卫一到,准是军情到了,攻洛大战的帷幕,这就拉开了一角。
徐世绩屏住呼吸,连衣袖都不敢抖一下。
“参见王上。”
洛思恭垂首,双膝微屈,袍角压得极稳。
“免礼。”
曹封只略一颔首,目光沉静,随即抬眼示意——话不必多,直说要紧的。
“我军已稳控洛阳西南诸要隘,岳将军拟将洛阳战局,顺势铺展为中原全局之策。”洛思恭语声平实,字字落定。
“寡人已悉。”
这消息,早随八百里加急飞马入营,他不需再听第二遍。
“汉军竟有这般谍报衙门?”
徐世绩心头一震。
原以为汉军锋锐在刀枪,谁料暗处更有密织如网的情报根脉。怪不得能悄然联络韩世谔,使其稳坐洛阳西陲,不动声色便成了楔入敌腹的一枚钉子。
更叫人咋舌的是——南线布防甫一落定,中原大势的棋子,已在数日之内推至前沿。整套调度,严丝合缝,毫无破绽。
“帐中豪杰如云,想出个主意,倒先被抢光了。”
他只能摇头一笑。
“虎牢关外隋军,至今仍陷于楚军缠斗,双方已连番血战多日。”
洛思恭接着道。
“王上,我军驻跸的偃师,正卡在虎牢与洛阳之间。”
杜如晦步出列,声音清朗。
“两城音信已断,洛阳内情,他们半点不知。”
“纵使风闻,也无济于事。”李靖接言,语气笃定,“若真来援,必是星夜兼程、疲师奔命。”
“一支彻夜鏖战又强行军的队伍,何须重兵?千骑足可破之。”
言下之意,东面之敌,暂不足虑。
洛阳未克之前,不必分兵相顾;待城破之后再料理,亦来得及。
“呼……”
满堂文武,悄然松了口气。
汉军推进之速,令人瞠目:自北而南,山川未阻,城垒未滞,几如风过林梢。
正因如此,眼下才得以从容布阵,细磨攻洛之策。
“继续。”
曹封指尖轻叩案沿——锦衣卫既登堂,岂止这点皮毛?
“另报:孙华将军所率常备军,连同韩世谔将军,已启程直趋偃师。”
洛思恭话音刚落,果然再进一层。
“这么快!”
众人低呼出声——非但主力已至,且正向此地疾驰而来。
“王上掐准时辰,竟如量过尺、称过斤。”
李靖脱口而出,神色由然。
西线尚未全定,诏令已发;待大军开拔,西面各关尽在掌握,无需绕行并州,径取潼关便可长驱中原。
那道命令,分明是算着烽烟起落、驿马蹄声,一分一秒钉死在节骨眼上。
“好。”
曹封颔首,只一个字,却似落锤定音。
“踏、踏、踏……”
话音未散,韩世谔与孙华已并肩而入,甲胄未卸,征尘犹在。
“这锦衣卫递报的脚程,怕是比鹰隼还利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