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前他断不会如此推断,可眼前这支军队的悍烈与章法,由不得他不信。
“洛阳之战,今日始矣。”
曹封端坐中军大帐,目光沉静,全程注视着常规军的攻城进程。
首波佯攻虽需示强,但伤亡可控——仗着八牛炮弩压阵,既为步卒提供坚实屏障,又将压力层层压向城内,更让隋军深信:这便是汉军主力所在。
“这下,隋军该彻底信了——头一波冲上去的,就是我军主力。”
长孙无忌眯眼低语。
“呼……”
杜如晦缓缓吐出一口长气。
既已取信于敌,第二轮总攻,方是真正要命的一击。
“杀——!”
话音未落,已有常规军士攀上云梯,身影在巨矢阴影间腾挪而上。
这些钉入城墙的巨箭,稳如磐石,别说站一个人,五个人并排踩上去也纹丝不动。
借着这几十支擎天之箭为梯,汉军步卒如潮水般涌向城楼。
“来了——”
城头上的骁果卫被迫全线现身,抢修防线。
“快!补缺口!”
卫文升与邱瑞几乎同时吼出这句话。
“咚、咚、咚……”
铁甲踏砖声连成一片,一队队骁果卫疾奔而至,迅速填满每一段垛口、每一处断垣。
“嗖——嗖——”
巨箭仍在呼啸升空,钉入墙身,震得整座洛阳西城嗡嗡作响,为步卒压住阵脚、撕开血路。
不断有人被箭尾余劲掀飞,胸腹炸裂,残肢断臂挂在女墙上晃荡;更多人甚至没来得及喊一声,便炸成齑粉,混着袍泽的碎骨烂肉,糊在青砖缝里、溅在旗杆上。
“杀——!”
第一个汉军攀上垛口,长矛直搠眼前骁果卫咽喉。
骁果卫虽被八牛弩震得耳鼻渗血、手脚发麻,却未失战意。
矛锋临面,有人横刀格挡,有人侧身反刺,有人干脆扑上去抱摔撕咬。
“噗!噗!”
一名汉军与一名骁果卫对穿胸膛,矛尖从彼此后背透出,两人同时呛血、跪倒、再无声息。
汉军普通士卒,确不如骁果卫精悍——这是实情。
可若放在别处,这支常规军足以硬撼隋军主力。
如今又有八牛炮弩居高压制、定点清障,双方竟在城头杀得难分伯仲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邱瑞喉结滚动,卫文升指节泛白。
二人紧盯战局,连呼吸都屏住,手心全是冷汗。汉军这第一波攻城,狠、准、急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“他们分明是掐着时辰来的,怕夜长梦多,非要速破洛阳。”
邱瑞咬紧后槽牙。越逼得紧,越不能松半分。
唯有死守,才能等来勤王之师,等来东都真正的援兵——届时合围反扑,一举绞杀汉军主力。
“杀啊——!!!”
喊声撕裂云层。不是汉军坠城摔成肉泥,就是骁果卫栽进血泊抽搐不止;再不然,便是被新射来的巨箭拦腰轰断,肚肠横飞,尸首难辨。
战况惨烈至此,汉军士卒已杀红了眼:宁可断命,也要拖一个骁果卫垫背。
“这……就是八牛炮弩?”
徐世绩立在观战高台,双腿微颤,指尖冰凉。
开战至今,他脑子仍像蒙着一层雾,直到此刻才猛地清醒过来——心口狂跳,掌心汗湿。
原来真有这般利器:既能撕墙裂壁,又能铺就登城之路,把攻城这桩苦差,硬生生打出雷霆之势!
“幸而投了汉军……”
他喉头一滚,脊背发麻。
倘若今日站在对面城头,怕是连觉都睡不踏实,饭食难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