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辈凋零殆尽,卫文升又是他半生知己。悲从中来,岂是铁骨能拦?
“老将军……身不退半步,血尽方止。”
有人哑声接道。
“好!死得硬气!”
邱瑞忽地拍掌,掌心震得发麻。
这才是卫文升——宁作断戟,不为降旗。
空气仿佛凝滞了,沉甸甸的哀意无声地压下来。
“速设宫禁守备——老夫即刻入宫面圣。”
邱瑞缓缓吐纳,挺直脊背,起身整衣。
战鼓未歇,洛阳既陷,皇后断不可不知。
“遵命!”
近旁的骁果卫咬紧牙关,转身奔向宫墙四角,刀未出鞘,人已列阵。
“呼……”
他抚平袖口褶皱,步履沉稳,直趋皇宫正门。
“怎的还无半点音讯?”
次殿内,萧美娘指尖攥着锦帕,目光频频扫向殿门。
“前线究竟如何了?”
裴蕴在廊下踱了两圈,喉结上下滚动,却始终没敢坐下。
“嗒、嗒、嗒……”
皮靴踏过青砖的声音由远及近,急而不乱。
邱瑞推门而入。
“邱老!”
萧美娘霍然离座,连裙裾都来不及理顺。
裴蕴亦猛地抬眼,紧盯那抹灰袍身影。
张顾影与伊挽云垂首立于屏风侧,脸色泛白,手心沁汗——自打随驾入宫,她们一步也未曾离开皇后左右。
“老臣叩见皇后。”
邱瑞躬身,腰弯得极深。
“快请起!外头情形如何?”
萧美娘语速急促,话音未落,满殿目光已齐刷刷钉在邱瑞唇上。
“洛阳城破。我军退守宫城。”
他声音低哑,字字如石坠地,不绕半分弯路。
“什么?!”
萧美娘脱口而出,身子晃了一下,扶住案沿才稳住身形。
不过几日光景,坚城竟已失守?
若连洛阳都挡不住汉军铁蹄,这紫宸宫高墙,又能撑几时?
她怔在原地,耳中嗡鸣,一时竟听不清自己心跳。
“怎会至此……”
裴蕴嘴唇发白,额角渗出细密冷汗。
照此下去,陛下亲率的勤王之师,怕是未至洛水,宫门便已洞开。
“邱老,”萧美娘倏然抬眸,声线绷得极紧,“宫城,还能守几日?”
“……”
邱瑞喉头微动,却未应声。
那一瞬的迟疑,像根针扎进所有人心里。
“老臣唯有一句实话——能守一日,便守一日。”
他垂目,声音干涩。
兵不满三千,箭矢将罄,连伤卒抬下城楼的力气都快耗尽了。
这话,他不敢说出口。
“……”
萧美娘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最后一丝指望已然熄灭。
原来,不是“能守多久”,而是“能拖一天是一天”。
“幸而如意不在洛阳……”
她忽然低声喃喃,像是对自己说,又像在谢天。
义军入城,皇室女眷何等下场?她不敢想。
倘若如意此时就在眼前这座宫城里——
“……”
她猛然吸气,硬生生掐断念头。
那场盼了许久的团聚梦,碎得悄无声息。
梦里有勤王军马踏霜尘而来,有父皇携女共登含元殿,有如意笑着扑进她怀中……
如今,只剩一地冰凉瓷片。
“邱老,”她重新开口,嗓音沙哑却清晰,“防线为何溃得这般快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