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错。”
李密颔首。
“那接下来,该当如何?”
话音未落,杨玄感已面露焦色。
“楚公,末将以为,须兵分两路——速调一万精兵抢占藤县,此地万不可失!”
李密语声沉郁,似压着千钧。
“然后呢?”
杨玄感急问。
“留两万守小沛,余下七万,与周法尚争个早晚。”
“为何如此?”
杨玄感眉心紧锁。
“周法尚老于军旅,自知兵力不占优,更清楚眼下头等大事是赶去救驾。”
“所以他绝不会硬闯我军防线,定会取道藤县,绕行北上,直扑彭城。”
说到此处,李密略作停顿。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我军七万人马,抢在他之前埋伏于藤县?”
经这一提醒,杨玄感豁然醒悟。
若藤县已有楚军据守,再由主力自侧翼突袭,内外夹击之下,周法尚纵有通天之能,也难逃溃败。
“正是。此战即便不能全歼隋军,也必令其折损过半。”
李密接着道:
“而我军顺势压向彭城,隋军便只能由攻转守,再难主动出击。”
杨玄感肩头一松,眸中寒光乍现,显然已洞悉其中利害。
“如此一来,战场主动权就攥在咱们手里了,后头的仗,自然好打。”
李密嘴角微扬。
“呼——此言极是。”
杨玄感长舒一口气。
幸而帐中有此智者,否则单凭自己,怕早已方寸大乱。
斛斯政音信断绝,幼弟玄纵被围困夹击,十成十已是定局。
“踏、踏、踏……”
帐外忽传急促步声。
一名斥候掀帘而入,甲胄未卸,躬身抱拳:
“参见楚公,李大人!”
“免礼,何事?”
杨玄感心情尚好,顺口应道。
“禀楚公!斛将军飞报——隋军主力已迫近邺城!”
斥候气息未匀,话音发紧。
“什么?!”
杨玄感猛地站起,瞳孔骤缩,满脸惊愕。
方才刚落下的心,又悬到了嗓子眼。
“这么快?!”
李密双眉拧成结,脸色阴沉如铁。
“眼下又当如何?”
杨玄感再次望向李密。
“楚公,请稍安。”
“若汉军能速克洛阳,隋军主力再至,亦难撼动大局。”
“本公岂不知此理?可这指望,实在渺茫。”
他苦笑摇头。
楚军确已牵制虎牢关一线,汉军也连破三关,但要拿下洛阳,少说也得一月。
还得是汉军战力超常发挥的前提下。
短时之内夺洛?无异于登天。
“楚公,如今唯盼汉军手脚再快些。”
李密轻叹一声。
局势至此,他亦无更妥之策。
唯有洛阳易手,汉军腾出手来反制虎牢关,楚军才能抽调更多人马驰援徐州。
楚军存亡之基,从来只系于徐州一地——得之则生,失之则死。
“只盼汉军,越快越好。”
杨玄感喃喃道。
若真能成,他恨不得汉军即刻接管荥阳诸郡,把所有可用之兵尽数调出。
“倘若藤县一役重创勤王之师,他们反倒可能不顾一切北上。”
李密忽然想到另一层。
若周法尚部伤亡惨重,却仍强撑北进,沿途必遭楚军层层截杀,损耗只会更大。
这对徐州战局有利,对洛阳战局,亦非坏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