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青奴嘶吼着调弓手列阵,盾墙刚举,床弩刚发,便见自家弩矢在半空被巨力劈开,断作两截;而对方箭簇毫不迟滞,贯盾透甲,直插胸腹。
霎时间,盾阵连人带甲撞入隋军船阵,当场掀翻数艘战舰,甲板上血肉横飞,残肢断臂四处迸溅,再无一处囫囵。
“这……怎会如此?”
方青奴挥刀欲挡,刀锋刚抬半寸,便被气浪掀得踉跄后退,喉头一甜,冷汗浸透重甲。他盯着眼前崩裂的船舷、倾覆的旗杆、倒伏如麦秆的同袍,只觉四肢发冷,手足僵硬。
来弘早立在船头动弹不得,眼珠直愣愣盯着福船劈开水面冲来的影子,连号令都忘了发。
“噗……”
几声闷响,没惨叫,没呼救,只余几具尚在抽搐的躯体歪斜栽倒,甲胄裂开,头盔滚进水里,血顺着甲缝汩汩淌下。
“嗖……”
碎木裹着火星溅落邻船,引燃帆布、缆绳、堆在甲板上的干草包。火苗一蹿三尺,眨眼吞了半条船,等士卒拎桶奔来,舱底已烧穿。
“留得主力,尚可再战,回师反扑,未必不能扳回一局。”
来护儿攥紧船舷扶手,指节泛白,目光死死咬住汉军旗舰……那艘高耸如楼的巨船正破浪而前,甲板上人影攒动,弓弦绷紧,投石机臂已缓缓扬起。
“最后一击,就看此刻。”
长孙无忌站在岸上高坡,衣袍被江风鼓得猎猎作响,嗓音嘶哑却字字清晰:“水师!顶上去!”
此地若失,洛阳门户洞开;此战若溃,汉军数月筹谋尽付流水。不是能不能打,是必须拿下。
“盯紧了。”苏定方始终未移目光,一手按剑,一手搭在眉骨上遮光,瞳孔随着福船转向微缩,“等它转过头,风势压住他们桅杆那一瞬,就是收网时候。”
此役之后,大隋再无成建制水师可用。黄河以南,再无舟楫能渡。
“水师!顶上去!”
尧君素率先吼出第一声,嗓音劈开嘈杂,身后千百将士应声而起,声浪撞在江面又弹回来,震得岸边芦苇簌簌抖落水珠。
“水师!顶上去!”
孙华所部紧跟着呐喊,甲叶相击,刀鞘顿地,人人面赤颈胀,仿佛自己正站在福船甲板上拉满强弓。
“真想亲眼瞧一眼。”
单雄信听见喊声自江上传来,猛一跺脚,震得营帐外尘土腾起。他攥着铁枪杆子来回摩挲,指腹磨得生疼。
“轮值未到,原地待命。”程咬金把斧柄往地上一顿,喘了口气,“急也没用。”
秦琼蹲在沙盘前,指尖划过伊洛交汇处,停在白马津。“水师若败,隋军顺流直下,三日便可抵洛阳西门。”他直起身,腰背挺得笔直,“咱们守的不是滩头,是城门。”
“会赢。”程咬金把斧头扛上肩,“他们撑得住。”
“会赢。”单雄信接口,铁枪尖点地,铿然一声。
远处江面,战鼓轰然擂响。
“凉州水师,全军进击!”
号角撕裂长空,一艘艘战船自雾中显形。为首那艘福船,通体漆黑,楼高三层,桅杆刺天,船首撞角乌沉泛亮,吃水深得水面几乎齐平甲板。
“这船……哪来的?”
来护儿喉结滚动,声音发紧。他见过五牙舰,也督造过黄龙舰,可眼前这庞然巨物,船身无接榫痕迹,舵位设在尾楼中央,帆桁宽厚如梁,分明不是靠人力摇橹,而是借风吃力……风从东北来,正推着它劈波而来。
“升满帆!右满舵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