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大猷立于尾楼指挥台,披风卷起,声如洪钟。话音未落,数十面硬帆“哗啦”张开,船身一倾,整支舰队随之偏转,速度骤增,船首破开白浪,直插隋军腹心。
“逆风还敢冲阵?这汉将……”
来护儿话未说完,福船已入射程。
“放!”
弓弦震颤,箭雨泼洒而下;投石机“咯吱”怒吼,石弹呼啸砸向五牙舰主桅。楼上弩手专射操帆士卒,中层弓手压制甲板反击,底层短兵则持钩镰待命,只等接舷。
“噗、噗、噗!”
隋军弓箭射至半途便被江风卷偏,五牙舰上箭矢稀疏无力,反观福船居高临下,箭石如注,甲板上顷刻躺倒一片,血混着脑浆糊住木纹。
风向忽变,由东北转为正北。
“撞!”
俞大猷手臂劈下。
福船船首撞角轰然撞上一艘已起火的黄龙舰侧舷,木屑炸飞,整艘船从中折断,断口焦黑冒烟,沉没只在呼吸之间。唯余几艘五牙舰勉强撑住,但龙骨呻吟不止,船身倾斜,舱内进水声“咕嘟、咕嘟”不断。
“撤!快撤……”
有将领嘶喊,声音却被更大的爆裂声吞没。慌乱中战船互撞,帆索绞死,火借风势窜上另一艘,红光映得江面如沸,哭喊与落水声搅作一团。
“冀兖水师……败了?”
虞世基手中文卷滑落,纸页散开飘入江中。他望着江面燃烧的残骸,嘴唇哆嗦:“五万人……输给一万?”
苏威盯着福船船首那对分水兽首,两头翘起,獠牙狰狞,比五牙舰更长、更稳、更沉。“这船……不靠桨,不靠人,只靠风?”他喃喃道,声音发虚。
宇文化及眯眼看着福船甲板上列阵如林的汉军,弩机上弦无声,弓手挽弓不颤,连伤者都被迅速拖入舱内,动作熟极而流。“曹家……竟藏了这等船匠、这等匠造、这等战法?”他下意识摸了摸袖中密奏,忽觉纸张滚烫。
罗艺默默咽下一口唾沫,喉结上下一动,才挤出一句:“原来……他们早就不怕我们了。”
一战定势,以少破众,未借地利,不凭奇袭,只凭船坚、阵密、令严、风顺。
杨广站在宫城望江阁上,指甲深深掐进朱漆栏杆,指缝渗出血丝。他盯着远处江面燃烧的赤色,盯着漂浮的断桅、沉没的旗帜、挣扎的人影,良久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
“朕的水师……没了。”
北方水师已遭重创,全国水师实力亦随之大幅削弱。
“速调临淄水师驰援!”
杨广面色铁青,下令增兵,意图将汉军水师一举围歼于此。
“陛下万万不可!临淄水师若再有闪失,北地水域将尽归汉军所有。”
宇文成都闻言一震,脱口而出。汉军以寡击众、士气正盛,此时硬拼实为不智。若再败一场,隋朝在北方将再无水师可用,更无力牵制汉军舰船往来。
“宇文将军所言极是,请陛下三思。待时机成熟,再与汉军水师一决高下。”
苏亶亦上前一步,语气沉稳,却字字清晰。
“今日之败,朕必亲手扳回。”
杨广抬手挥落,案几应声裂开,木屑纷飞。他声音低沉,寒意未消,却已稍敛怒火。
汉军一时得势,不足为惧;但北地水师根基不能毁于一旦,否则处处受制,再难立足。
“陛下圣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