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长孙大人答应只取兖州?”
苏威心头一热,话未细想便冲了出来。
“改了。请让出荆州全境。”
长孙无忌眼皮未抬,声音平稳如常。
“长孙大人……”
苏威脸上的喜色刹时冻结。
荆州控长江中游,通南北,富甲一方,又毗邻扬州……汉军若得此地,等于掐住了大隋东南咽喉。
坏了!
他指尖微颤,这才醒悟:自己步步退让,反把对方逼出了真正图谋。
“贵方既无诚意,左右推托,本官只好另择要地。”
长孙无忌心底轻哂,面上不显。
这场面,已由不得苏威再打太极。
“不不,长孙大人误会了。本官只是列几个选项,供贵我双方参详。”
苏威语速加快,补得极快。
若真把半个荆州让出去……皇帝怕是连诏书都不必下,直接赐他一杯酒。
“哦……原来如此。”
长孙无忌颔首,却不再接话。
只等苏威把那句“我方愿让出荆州”亲口说出来。
……
长孙家的,真不好对付。
苏威喉头微紧,指尖在袖中悄然一缩。
他清楚,长孙无忌没开口,就是在等他先松口……这一局,从落座起便已失了先手。
“长孙大人,”他顿了顿,声音平直,“本官反复权衡,还是你先前的方案更妥当。”
屋内静了一瞬。
长孙无忌眼底浮起一丝纹丝不乱的笑意:“苏大人果决,那豫州,就请贵方全数让出。”
话音未落,已是定局。王上交待的底线,至此踩实。
“好,让出豫州。”苏威应得干脆,心里却沉了一截。
谈判未止。长孙无忌接着道:“接下来,议一议撤出与接管的时限。”
苏威翻开案前册子,略一扫:“军伍、吏员、文书、仓廪……一应交接,十日为宜。”
他嘴上说着,心下却疑:十日?真要清空一州,五日足矣。
“四日。”长孙无忌伸出四指,“军队、官吏,四日内撤尽。”
“人马器物众多,长孙大人连这点余地都不肯留?”苏威直问。皇命第三桩事,若再落空,回朝难交代。
“我军同步入豫。”长孙无忌语速未缓,“你们撤一郡,我们进一郡。”
苏威眉峰一跳:“这怕不妥。”
……若汉军借机突袭殿后之师,后果难料。
“每郡交接,皆由双方监押,文书互签,卒不过千,甲不逾百。”长孙无忌补了一句。
苏威略一思量,点头:“可行。”
长孙无忌当即取出协议:“请苏大人过目。”
苏威接过,又递来己方所拟一份,两相对照,逐条核验。
笔吏早按谈妥之项填毕,字字无歧义,句句有凭据。
纸页翻动声轻响,墨迹未干,朱印已备。二人提笔落名,印泥鲜红,压在白纸正中……自今日起,生效。
苏威收笔时,指尖停了半息。
豫州,真就这么交出去了。
大隋坐拥九州,竟被逼到割让整州的地步。若非亲历,他断不信。
“苏大人,今日可愿小酌几盏?”长孙无忌笑意舒展。
一州之地,既得,便已是实利。
“改日,本官做东。”苏威起身拱手,“尚需返京复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