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将刘纲倚着女墙喘气,嗓音沙哑:“将军,还能守得住么?”
他望向城下……黑压压的人潮正重新列阵,鼓点已起,比先前更急、更狠。
这些天,楚军攻了十七次。守军死伤过半,箭矢将尽,连滚木都削薄了三寸。
“撑住……援军快到了。”周法尚说。
这话他说过六回。连炊事老兵都能接下半句。
“援军?”刘纲扯了下嘴角,没笑出来。
或许真有,只是不知,他们能不能活到看见旗号的那一刻。
“嗯。”周法尚没接话。
城若失,徐州门户洞开,再无回旋余地。
“杀……!”
杨玄感抢过亲卫手中长刀,刀尖朝前一指,率先迈步。
“杀!杀!杀!”
楚军轰然涌动,如决堤之水扑向城门。
人人眼中赤红,拼的不是力气,是最后一口气。
城头火油倾下,楚军盾牌齐举;云梯刚搭上墙,已有十数人攀着绳索猱升而上。
不到半个时辰,第一面楚字旗已插上西段城墙。
……
司州,襄城郡,大留山北麓。
一名锦衣卫千户单膝跪地,抱拳禀报:“骆大人,查实了。紫阳真人确在山中,随行者约十余人,皆自上党郡而来。”
骆安抬眼:“带人去,活口要问清楚,问完再处置。”
“喏。”千户起身便走。
牛盖……原是山匪头目,现为锦衣卫百户……率二十名部下入山。
不搜林、不翻谷,直扑情报所指的断崖石窟。
“围住四面,一个别漏。”
“喏!”
山风忽紧。
几名青衫汉子从林间疾奔而出,为首者正是段志感,衣襟撕裂,左肩渗血。
“汉军锦衣卫来了!”一人嘶喊。
“这鬼地方,他们怎么摸得这么准?”段志感咬牙。
他们昼伏夜行,连生火都用湿柴,竟还是被盯上了。
“先散开!别聚一块!”他喝道。
话音未落,林间弓弦轻响。
“嗖……”
一支短弩钉入他后背,力道极大,人踉跄扑倒,喉头一甜。
“我们没犯律条!也没通敌!”他伏在地上,嘶声问,“凭什么抓我们?”
牛盖踱步上前,靴底碾过枯枝,锦袍下摆拂过草尖:“忘了自己是谁的人了?李唐派来的,还问凭什么?”
牛盖一把抽下插在对方后背的短刃,那人顿时惨叫出声。
“我们到司州只是寻人,大人怕是认错人了。”
段志感一听对方点明身份,又扯出李唐二字,心头一紧,迅速接话。
不能应承。锦衣卫惯会设套,谁晓得这是不是试探?
四公子的事,半句也不能漏。
“嘴硬的,比你多得多。进了我锦衣卫的牢房,骨头再硬,也得软下来。”
牛盖语气平直,没起伏,也没看段志感一眼。这种场面,他早见惯了。
“你……要干什么?”
段志感喉结一动,声音发紧。
这人竟不逼供,也不恐吓,反倒笃定得很……仿佛他迟早会开口,只差个时辰。
“押走。关一处。”
牛盖抬手一指,手下即刻上前,架起段志感与其余几人。
不说?无妨。牢里自有法子教人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