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已分拨营房,热汤干粮皆备。”刘弘基答得利落。
若无这三千人拼死断后、抢渡汾水、硬顶追兵三日,他们未必能活着跨过黄河。
“好。”李渊略点头,转而问,“太原近况如何?”
唐俭喉结动了动,没立刻开口。
刘弘基低头整理袖口,手指停了一瞬。
“说。”李渊声音不高,但屋里一下静了。
李建成和李世民同时抬眼。裴寂端起茶盏,却没喝。
“回唐公……幽州涿郡,新驻七万隋军。”唐俭终于开口,“主将,靠山王杨林;副将,薛世雄。”
“什么?!”李渊猛地坐直。
柴绍脱口而出:“七万?全是野战精锐?”
幽州原有驻军,这次是额外调来的……机动之师,不守城,专打人。
李世民手指在案上叩了一下,极轻,却像敲在人心上。
杨林,开国时便挂印的宗室宿将;薛世雄,西征突厥、东击高丽,履历上没一场败仗。
王武宜沉声道:“二人合领七万,已成压顶之势。”
裴寂接了一句:“陛下留这支兵,怕就是等着我们回来。”
李渊闭了闭眼。刚喘口气,又撞上铁壁。
他忽然想起一事,抬头:“长女何在?娘子军可还整备?”
“啊!”唐俭眼前一亮,“对!秀宁率娘子军镇守太原,足可周旋!”
话音未落,刘弘基又沉默下来。
李渊目光一沉:“讲。”
“长小姐留三万守太原,亲带五万,已出雁门,往河套去了。”刘弘基语速放慢,“与梁师都会合,图取凉州关北。”
窦琮一愣:“幽州七万大军悬在头顶,她不防着这边,反倒去打汉军?”
李建成霍然起身:“她疯了?大营都快被人掀了,还有心思南下抢地盘?”
没人接话。
风从窗缝钻进来,吹得灯焰晃了晃。
“你们没劝过长小姐?”
李渊面色沉郁,眉宇间压着一股滞重。
主力溃散殆尽,若以娘子军补缺,李唐尚能缓一口气。可若再折一波人马,余下的兵卒还能凑出几个整编营?
“唐公,属下与唐大人皆已陈情。”
刘弘基苦笑,声音低而实。
“刘文静、李神通呢?他们也没拦?”
李渊语调陡然沉下去,喉结微动,像绷紧的弓弦。
“回唐公……他们……是点头应允的。”
刘弘基垂首,后半句几乎含在嗓子里。
“应允?好一个应允!”李渊一掌拍在案上,“刘文静该问罪,李神通也脱不了干系……还有那个不省事的长女,本公今日非得立个规矩!”
长女此前惹出大乱子,他本欲小惩以诫;如今又擅调五万兵马出征,全然不顾隋军压境在即。
“秀宁此举,必有其因。”
柴绍终于开口,话音不响,却稳稳落进众人耳中。
他不敢明说心迹,只道她胆识未失……汉军老巢空虚,正是奇袭良机。
“父亲若再气倒,我头一个不饶你。”
李建成侧目扫向屏风后那道未现身的影子,语气冷硬。
刚有点功绩便忘了分寸。眼下李唐根基未固,最需稳住阵脚,不是赌一把运气。
“唐公,刘大人与李将军……怕是治不得了。”
刘弘基迟疑片刻,终是把话说出口。
“为何?”
李渊眉头拧紧,目光如钉。
今日若不问清,这口气咽不下。三人胡来,总得有个说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