绵竹城内,汉军临时中军帐。
“各郡已定,即日进逼蜀郡成都!”阴弘智立于舆图前,声音发亮。
“能至此处,全赖王后运筹。”张公瑾指了指武都方向,“若无那封信,我们还在栈道上磨脚程。”
郭孝恪望着地图上那个红点,一时静默。
此前止步汉中,已是预想极限;谁料一纸文书,竟将整个益州腹地推至眼前。
“堂侄女……不,王后,确有过人之见。”长孙顺德抚须而叹。
她条分缕析,层层推演,连自己都被说得心服口服。
帐中目光齐齐落向舆图中央……
成都。
“报!”帐外将士快步入内,“门外有一人自称凉州长安长孙氏族长之子,名唤长孙无悔,求见诸位将军、大人,及长孙将军。”
“长孙无悔?”
众人微怔。
“这小子?”长孙顺德挑眉,“他爹怎舍得放他出来?”
“带进来。”张公瑾朝郭孝恪略一点头,郭孝恪随即开口。
“诺!”
片刻后,长孙无悔跨步进帐,袍袖微扬,躬身一礼:“见过诸位将军、大人,见过堂叔。”
“无悔。”长孙顺德应了一声。
“请讲。”郭孝恪言简意赅。
“先贺汉军兵锋所向,势如破竹。”长孙无悔抬眼,“家父长孙炽,命我前来陈明一事……蜀郡、犍为、巴西等六郡,愿开城相迎,听候接管。”
樊子盖眉头一跳:“专程来投?”
长孙顺德轻笑:“父子俩,倒会掐时辰。”
长孙嫣是王后,长孙晟掌禁军,此时不靠拢,更待何时?
“请示:我父子所求,唯一例……依常例归附,不加苛责,亦可陈情。”长孙无悔声线平稳,“若需谢罪,我父子俱在;若需让位,亦无怨言。”
他袖中那封信,不是乞怜的凭据,而是交出去的刀鞘。
“这父子俩,跟王后、长孙大人之间早有嫌隙,眼下主动来投,倒不算糊涂。”
郭孝恪听完,心里已明白七八分。
长孙无悔父子手里没多少本钱,不图加官晋爵,只盼王后那边松一松口,免得秋后算账。
“刚在长孙将军那儿失了倚仗,转头又寻到新路子……为求归顺汉军,也算拼尽全力了。”姚思廉低声说,摇了摇头。
“你先在外候着。”
张公瑾抬手示意。
牵扯到王后,总得议一议才好定夺。
若无关紧要,当场应下便是,哪还用得着绕弯子?
“是,这位大人。”
长孙无悔嘴上应得干脆,脚下却没挪动半步,眼神直往堂内扫。可再急,也得等。
“诸位,长孙炽父子请降,应不应?”
张公瑾把话挑明。
“照理说,本无不可。但此人身份特殊,仓促允诺,怕生枝节。”
郭孝恪语气沉稳。他身为统军主将,更清楚其中分量……这事不是收不收人的问题,而是王后愿不愿接这一茬。
“若拒之门外,那就只能打过去,直取蜀郡。”
阴弘智开口接话。
“不如报与王后裁决。”
张公瑾顿了顿,吐出这句话。
谁也不敢拍板。真要接下,万一王后本就不想见他们,岂非自找麻烦?
“正该如此!由王后亲定,接或不接,都算妥当。”
郭孝恪一拍案几,当即赞同。
臣子守本分,听令行事,才是最稳的法子。
武将未必粗疏,有些关节,比谁都看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