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合上纸,抬眼,声音不高,却压得满殿寂静:
“传本宫口谕……召留守文武,即刻入府议事。”
长孙无垢开口便说:“此事须即刻处置。”
她未多作停顿,语气平实,却压着分量。
“诺,臣这就去办。”陆炳应声而起,转身出殿。
不多时,韦圆成、阴世师、高士廉、房玄龄几人已立于殿中。帘后端坐一人,珠玉垂落,影影绰绰。
“臣等见过王后。”
“免礼,坐。”
众人落座。韦圆成抬眼扫过帘后轮廓,略一迟疑,未开口,只将手按在膝上。其余人亦静默,目光微聚。
“王后素来不涉前朝事务,今日急召,必有要事。”这念头在几人心头转了一圈,未出口,却彼此心照。
“锦衣卫报:丘师兄弟、何潘仁等人,暗通娘子军。”
“娘子军与梁师都合兵,十余万众,正向关北进发。”
长孙无垢语调未变,话音却沉了半分。
伍天锡霍然起身:“这些人,一个不留。”
阴世师手指在案边一顿:“十二万?关北?”他眉峰骤拢,“凉州现有兵力不足三万,益州方向又抽不出人手。”
高士廉冷笑一声:“唐军刚败,倒还敢勾结外寇,直扑关北。”
房玄龄稍顿,才道:“娘子军……是李秀宁所建。”
帘后无声。
片刻后,长孙无垢道:“李秀宁想取凉州,再图长安……有本宫在,休提。”
她袖中手指收得极紧,指节泛白,却未露半分起伏。
房玄龄随即进言:“内应未除,终为隐患。臣请先肃清关北诸人。”
长孙无垢颔首:“准。陆炳主理,全权处置。留一人活口,追查余党及后续消息。”
“诺。”
陆炳离席而去,袍角扫过门槛,未作滞留。
伍天锡望着他背影,喉结一动,终未起身。
“敌军南下在即,诸卿议策。”长孙无垢目光扫过众人,“各抒己见。”
她不擅军务,亦未掩饰,只将话摊开,等的是实招,不是虚辞。
阴世师先报:“河西走廊驻军不可轻动,吐谷浑、东突厥近在边境,稍有异动即生变故。益州战局已至蜀郡外围,若止步,前功尽弃;若续进,可抽兵一万五千。”
韦圆成接道:“关北原有三万守军。加这一万五千,合计四万五。但对面是十二万,且娘子军善野战,梁师都部虽杂,亦有数万精骑。”
高士廉点头:“守势尚可支应。只待王上回师,大局可定。”
长孙无垢却道:“益州之兵,不撤,继续南推。”
满座微怔。
阴世师脱口:“王后,关北压力极大。”
高士廉亦皱眉:“一旦失守,关中危矣。”
房玄龄忽道:“莫非……动五军营?”
长孙无垢应声:“正是。”
“益州战事临门一脚,岂能半途而废?至少打到成都,为汉军控益州定下根基。”
阴世师神色一松:“原来如此。”他先前只当王后未察全局,此刻方知其意在长远。
伍天锡记起那支未及校阅的新军,驻在长安城外校场,甲胄齐整,号令如一。
高士廉默然片刻,低声道:“比从前稳得多。”
这话无人附和,也无人反驳。
韦圆成直言:“五军营若至,关北无忧。”
长孙无垢环视一圈:“诸位可有异议?”
目光掠过高士廉……她舅父,又停在房玄龄、阴世师脸上。
“臣等无异议。”
声音齐整,再无犹疑。
她又道:“诏五军营:自领机断,协防关北,不隶地方守将。”
阴世师当即道:“理应如此。五军营战力非常,若受节制反受掣肘。”
伍天锡再提:“长安可否拨五千兵北上?”
房玄龄摇头:“长安仅存一万常规军,另加五千背嵬步军。大本营不容空虚。”
无人再言。殿内静了两息,帘后人影未动,却已定局。
“长安驻军,绝不可轻动。”
韦圆成话音未落,意思已与先前几人一致。
“本宫以为,可调五千常备军北上。”
众臣刚议完要务,王后长孙无垢忽又开口,语调平直,不带起伏。
“王后三思!长安若抽兵,防务必空虚至极。”
阴世师一怔,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阴将军所言属实。长安乃我军根基所在,王上回师在即,万不可有失。”
高士廉接得干脆,眉心微蹙。
长安若失,汉军基业倾覆,谁担得起这个责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