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艺拧眉望向城头,语气里是真惊疑。
裴蕴面色一沉,未言。
这仗,本不该有变数。
杨广盯着那片翻涌的血浪,指节缓缓叩击案几。
“曹封……”他低声道,“胃口不小,也得咽得下。”
又是一轮急射。
噗呲、噗呲……
箭雨未歇,地面已如犁过一般。
宇文成都纵马急刹,凤翅镏金镋横抡而出。
铛!
一支巨矢正中镋面,震得他臂骨发麻,虎口隐隐发烫。
他勒马回望,胸膛起伏两下,未再上前。
“传令……回撤!”
“回撤!”
溃散的骑队调转马头,烟尘滚滚向后卷去。
高侃眯眼望向退势,令旗再扬:“延伸射击。”
“得令!”
汉军将士熟稔抬杆,弩臂吱嘎上扬,射界随之推远。
咻!咻!
下一波箭雨腾空而起,密密匝匝射向隋军行进与驻留的位置。
骑兵已冲至一千一百步处,步卒也恰好抵达同一距离。“不,不……”
耳畔骤然响起尖锐呼啸,似有疾风扫过。
众人下意识仰头……迎面撞来的巨箭已至眼前,将躯干撕作两截。有人反应极快,举盾格挡,可箭锋贯顶而入,头颅当场炸裂。
“不可能!这距离……还有杀伤?”
裴仁基嘴唇发僵,话音断续。
床弩寻常射程七百步,极限不过七百五十步;汉军能打到九百步已是预估上限。谁料真能压到一千一百步!
“这炮弩怎么造的?”
宇文成都盯着远处硝烟未散的发射阵地,喉结动了动。
远看是图样,近挨才是实打实的力道。
罗艺没出声,心里却清楚:汉军本就善战,再配上这种弩,战力已非叠加,而是跃升。
“汉军背约!”虞世基咬牙,“竟插手徐州战事,支援楚军!”
杨玄感若无外援,撑不了几日。
苏威站在一旁,声音平稳:“虞大人,开封所议,仅限家眷交换与豫州归属。”
“苏大人,你替谁说话?”虞世基猛地转头。
“自然是大隋。”苏威神色不动,“只是照章办事。文书未写‘不得援楚’,便不能以此责其违约。”
虞世基胸口起伏,没再开口。他气的是漏了这一条,不是失了理智。
罗艺听着,心里接了一句:若硬加进去,对方要的怕就不止豫州了……兖州,多半得搭上。
“列盾阵!”
号令传下,步卒迅速靠拢,背抵背,举盾成墙。
对骑兵或有用,对炮弩?形同虚设。
“啊……!”
一支巨箭横贯三排士卒,连人带盾钉在原地。盾牌拦住了箭杆,却拦不住贯穿之力;被串者尚存气息,哀嚎不止。
裴仁基盯着那几具叠在一起的尸身,默默咽了口唾沫。
“陛下,再拖下去,士气难保,且滞留楚地太久,于大局不利。”裴蕴上前一步。
有炮弩压阵,攻城根本无法展开。
杨广脸色沉着:“裴卿既有此言,必有对策。”
他不能停在这儿。杨玄感若久剿不下,天下怎么看大隋?
其余大臣也齐齐望来。刚输给汉军,总不能再让楚军拖住脚步……脸面搁哪儿?
“炮弩威力太盛,照旧法强攻,徒增死伤。”裴蕴语速不急,“改用攻城锥掩护,推至藤县城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