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士廉忽而一笑,自问自答。
若非亲眼所见,亲历其中,便是死也不会信。
“等韩兄日后高升,或轮休回京,定要痛饮三日。”
伍天锡掰着手指算日子,眼里透着盼头。
……
“你怎么不叫族长?”
长安城内,赴汉王府途中,长孙无悔终于忍不住开口。
“本将为何要叫?”
长孙顺德步履未停,反问一句。
他此行是赴河西走廊任职,途经长安面君,身份已是汉军都督,不是族中晚辈。
至于将来是否还归长孙氏宗谱,眼下尚未可知。
“你……”
长孙无悔气结,只吐出一个字。
“无悔,不得失礼。”
长孙炽压低声音,面色不豫。
对方如今身负汉军实职,父子二人却尚未入仕,更兼今日须入汉王府谒见,绝不能生出事端,传入王上耳中,徒惹猜忌。
“是,父亲。”
汉王府朱门已在前方,长孙无悔闭口不言,只侧目盯了长孙顺德一眼,眸中火气未消。
“进了长安汉王府,还摆族长架子?”
长孙顺德脚步不停,语带讥诮。
在益州他尚不怵这对父子,到了长安,更无顾忌。
“顺德,话莫过甚。”
长孙炽脸色一沉。
若非已归汉军,若非王后与自家确有旧隙,哪容得他这般放肆?
“是你儿子先挑的头,本将可没寻衅。”
长孙顺德摊手,神色坦然。
“你!”
长孙无悔又要发作,被长孙炽伸手按住肩膀,只得咬牙噤声。
“这是本将的临时通行符。”
“还有我等的。”
除在京文武外,初至长安者皆需验符入府。三人各自取出铜牌,方得通行。
“宣……长孙顺德!”
徐世绩立于宣政殿偏殿入口,声音清亮。
“臣长孙顺德,叩见王上。”
在引路宦官带领下,他步入偏殿,在御前单膝点地,依礼而拜。
“免礼,赐座。”
王位旁传来一声低沉话语,威而不厉。
“王上气度,实乃当世罕见。”
长孙顺德起身落座,心中暗忖。
这般沉敛气魄,他仅在隋帝身上见过一回。
而眼前这位,年纪尚轻,余势未尽。
“长孙卿,可知寡人调你赴河西走廊,是何用意?”
曹封搁下手中朱笔,目光平视。
观音婢的堂叔,在旧日史册里也算人物,才干不弱。
只是功名未显便生骄矜,有些话,不得不提前点透。
“臣不知缘由,唯知诏令所向,尽力而为。”
长孙顺德垂眸答道。
他是武人,不擅揣测上意,更不会自讨没趣去问究竟。
“听卿所言,寡人放心了。”
曹封微微颔首,“河西都督一职,你堪任。”
“谢王上信重,臣必竭力以赴。”
长孙顺德没把话说死。
河西走廊什么情形,他心里没底,先去了再说。
“到底是长孙大人的堂叔,懂分寸,不莽撞。”
徐世绩听了几句,便有了判断。
“长孙卿是王后的堂叔,也是寡人的堂叔。此前归顺汉军,寡人甚慰。”
曹封语气平缓,话不多,却收放有度。在汉军多年,他早把君臣之间的分寸拿捏得稳当。
“臣谢王上记挂。当年若非王后开导,臣也不会来长安。”
长孙顺德躬身一礼,语气诚恳,不带半分虚饰。
“王上这手笔,还是老样子……我等跟得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