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世绩望着退下的背影,低声道。
几句话下来,长孙顺德肩头的担子轻了些,心也落得实了些。
“今日到长安,歇一晚,明日启程赴河西。”
曹封说完,便不再多言。
“诺,臣告退。”
长孙顺德双手抱拳,稳步退出殿门。
这一趟没白来。君主有章法,汉军有前程。
“宣长孙炽、长孙无悔。”
徐世绩转身出殿,声音清亮。
“臣等见过王上。”
父子二人立于阶下,未着官服,却行足臣礼。
他们确实在汉军中办过差,立过事,这般自称,并不越界。
“免礼。”
曹封只说了两个字。
比对长孙顺德,这态度分明冷了几分。
长孙炽心头一紧:坏了。
连座都不让坐,四个字就打发了……这不是当自己是汉臣。
“臣等谢王上。”
他一把拽住儿子袖口,抢在迟疑前应声。
徐世绩垂眸站在侧旁,心里清楚:这事,该算账了。
长孙炽父子先前做得太满,今天不来这一遭,反倒奇怪。
殿内静了一阵。
纸页翻动声沙沙作响。
“王上怎么不说话?”
长孙无悔喉结动了动,终究没敢问出口。
朝见天子,不是家里议事。
“王上,臣与犬子此前行事失当,愿领责罚,不敢有怨。”
长孙炽开口,字字斟酌,避开了“不知王后心意”这类托词。
“那依你之见,此事如何处置?”
曹封抬眼,目光平静,手里仍翻着公文。
这话听着是问,实则是等……等他们自己把刀递上来。
长孙无悔一愣:处罚不是君主定吗?怎么反推给我们?
“王上能有今日基业,绝非侥幸。”
长孙炽额角微汗。
君主一句接一句,不疾不徐,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说轻了,显得敷衍;说重了,又真得照做。
“臣与犬子,即日赴王后府上,当面致歉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把这句话说了出来。
“当面道歉?”
长孙无悔肩膀一僵。
嘴上认错容易,跪在王后面前低头,那是另一回事。
“然后呢?”
曹封合上手中卷宗,目光落在父子二人脸上。
他自己不说,偏要他们亲口补全……这话一旦出口,就是铁板钉钉。
“然后……”
长孙炽语塞。
还能有什么?赔礼、辞官、削爵?他们已经没什么可交出去的了。
“请王上明示。”
长孙无悔绷不住了,声音发紧。
自己认罚,再自己领罚,比挨板子还熬人。
“王上恕罪,犬子年少,未曾见过这般场面。”
长孙炽急忙上前半步,将儿子往身后一带。
眼下还没摸清君主底线,一步踏错,就是万丈深渊。
“无妨。”
曹封摆摆手,像拂去一粒尘。
这点小事,不值得他揪着不放,也犯不上。
“臣愿自请辞去长孙氏族长之位,由无忌接任。”
长孙炽声音沉下去,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。
“父亲?您要卸族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