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仁基眉峰一拧,“此人原守豫州、司州,汉军中屈指可数的大将。”
张须陀威名三十年,竟栽在他手里……这事不寻常。
“岳飞确是硬茬。”
宇文成都插话,“此前对决,罗将军差点没能回来。”
“岳飞返洛阳后,韩世谔接防南阳。张老将军一走,他立刻挥师攻樊城,一路南推,止于夷陵。”
虞世基继续念。
“韩世谔!”
裴元庆一拳砸在膝上,“吃着大隋的粮,反手就捅刀子?”
“这般要紧的军情,怎拖到今日才到?”
有人忍不住问。
“张老将军奏称:司州、徐州道路皆断,唯能绕道扬州,再由海路转青州递送。”
虞世基答得简明,“侯官不听节制,他调不动。”
“……原来如此。”
众人默然。
那会儿正与汉军胶着,徐州又落在杨玄感手里……信道,早被掐死了。
“好在荆州握有三万水师,汉军被挡在夷陵郡外,两军就此僵持。”
虞世基说完,顿了顿,又道:
“陛下,臣以为开春之后,当全力压制汉军水师,绝不能叫他们成势。”
裴蕴眼色一亮,接话道:
“裴某正有此意。汉军水师一日不成,便一日瘸着腿走路……南方稳如磐石。”
杨广闻言,眉梢微松。这话倒点醒了他:坏消息里,竟还藏着一根压舱石。
“哈!汉军?不过一群旱鸭子罢了!”
宇文成都朗声一笑,手指敲着腰间刀柄,语气里带着久压未出的闷气。
先前对上李存孝,被逼得退三十里;后来交手,又连丢两座营垒……旁人只道他骁勇,却不知那几仗憋得多难受。
“可不是?再能打,上了船照样晕头转向!”
几个将领跟着笑起来,笑声里有宽慰,也有些强撑的轻松。
“蜀郡、成都,连带半个益州,已归汉军所有,与夷陵郡连成一片。”
虞世基没笑,声音低而稳,像往热灶里添了一把冷柴。
“据张老将军所报,益州水路比荆州更险……汉军迟早要渡过长江,直扑下游。”
苏威眉头一拧:“蜀郡加半个益州?”
他盯着案上舆图,喉结动了动:“他们哪来这么多兵?一边打荆州,一边啃益州?”
“虞大人,你没念错吧?”
宇文化及脸上的笑意倏地收尽,手指无意识捻着袖口金线,眼神飘向殿角铜漏……滴答、滴答,一年,才刚过一半。
“嘶……四州有余,占天下三分之一?”
满殿静了一瞬,只听见粗重的呼吸声,此起彼伏。
“三分之天下……”
杨广攥紧龙椅扶手,指节泛白,青筋在额角跳了两下。
方才还因斩了杨玄纵、讥讽汉军是旱鸭子而扬眉吐气,此刻全化作沉铅,坠在胸口。
大隋不该弱成这样。可汉军跑得太快,快得让人喘不上气……真还能赢吗?
“非大隋不济,实曹氏蓄力已久。”
虞世基垂眸,声音轻,却像钉子般凿进寂静里。
没人接话。殿内只剩粗气声,沉沉地压着地砖。
“汉军可破,大隋未败。还有两州之地,尚在朕手。”
杨广坐直身子,声音不高,却硬生生把散掉的气又提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