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真。”
裴蕴冷笑,“以为靠几个汉军、几架弩机,就能拖住天兵?”
宇文化及斜睨一眼,慢声道:“汉军或可议,楚军?不过是一群乌合。”
他巴不得杨玄感早点完蛋……儿子立功,自家权势才好再进一步。
“传本将号令……两万步卒方阵,即刻攻彭城!”
罗艺立于前沿,声如铁石。
“得令!罗将军!”
应声未落,大半隋军步卒已迈步向前,推着一架架沉重的攻城楼。
嗡……嗡……
数量之多,黑压压连成一片,远超寻常战阵所见。
奇怪的是,兵士并不立于楼前冲锋,反倒缩在楼后:弓手挽弓、矛手持杆、刀盾手伏身待命。“不用攻城楼,死的人只会更多……那炮弩,太狠。”
“可光靠它护着人往前挪,耗得起么?”
罗艺眉峰紧拧。
“隋家底厚,同款楼车,隔一日便又拉出一批来。”
高侃语气里带点涩涩的羡慕。
汉军起事不久,新控诸州,钱粮尚薄,哪比得上隋室家当?
“但炮弩一炸再炸,他们撑不了太久。”
杨玄感开口,嗓音沉稳。他曾在隋廷任要职,知道些内情。
“正是。没了楼车遮身,隋军绝不敢硬冲城墙。”
赵怀义点头附和。
原是攻城利器,如今倒成了保命盾牌……世事翻覆,谁料得到?
“高将军,有劳了。”
纵是并肩数回,杨玄感仍按礼而称。
“不费事。”
高侃回得也利落。
他们帮的不是楚军,是汉军自己。
“全彭城……严防死守!一个隋兵,不准踏足城头!”
敌势既动,杨玄感当即下令。
“喏!”
赵元淑领命,率部各就其位。
“三连急射……预备!”
高侃扬臂高喝。
“急射”二字,是君主亲定的号令:短时之内,连发三轮箭雨,覆盖敌阵。
炮弩装填极耗气力,非迫不得已,谁也不愿用。
“放!”
一声令下,机括刺耳绷响,巨矢破空而出,划出凌厉弧线。
“来了!全躲楼后!”
尖啸声刚起,罗艺已厉声喝令。
眼下无解之法,唯有缩身、避锋、减损。
呼……呼……
骑兵早退至射程之外;步卒则尽数蜷在楼后,屏息敛声。
嗖……
箭锋贯铁皮、透木骨,一台未倒,另一台已震裂倾塌。
噗嗤!
纵有遮蔽,仍有人被余劲掀翻在地。再强的筋骨,也扛不住巨矢扫尾的冲撞。
更有人被砸落的碎梁压住,动弹不得,活活闷死。
“全军加速……往前压!”
趁汉军换矢间隙,罗艺断然下令。
“快!再快些!”
隋卒咬牙推着摇摇欲坠的攻城楼,残肢断板簌簌掉渣,却一步不敢停,直逼彭城墙根。
“徐州仗打完,必得造出破炮弩的家伙。”
杨广攥紧拳头,指节泛白。
曹封能捣鼓出来,大隋,照样能破。
噗通!噗通!
越近城墙,炮弩威势越盛,人倒得越快。
待攻城楼尽数崩毁,庇护一失,伤亡肉眼可见地往上窜。
“全埋在这条路上……该死的汉军!”
罗艺脸色铁青。
唯有一点稍慰:死人少了,只是楼车烧钱,得流水般往里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