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元吉死了,元霸病得只剩半口气……就因为你没及时接应!”
李渊嗓音哑了,眼里血丝密布。
“三弟……死了?!”
李秀宁踉跄一步,扶住椅沿才没栽倒。
怪不得,一直没见他露面。
“撤退时没人策应,他陷在阵里。”
李渊咬着牙,声音低下去,带着钝痛。
“是我害死三弟……死在汉军手里……”
她腿一软,滑坐在椅边,手指抠进木缝里。
若当时南下,娘子军尚在,元吉未必会折;若局面不崩,何至于此?
“元霸为救世民,从司州一路奔来,路上染上恶疾,如今昏沉不醒……也是你害的。”
李渊说完,背过身去,肩头绷得死紧。
“元吉……元霸……阿姐……我……”
她喉头发哽,话没说完,眼泪先滚下来。
若多盯一眼前线军报,若少一分执念,三弟不会死,四弟不会倒。
可那时,她满心只装着那个名字,只顾追着他的行踪,把五万娘子军留在了凉州。
“早干什么去了?”
李渊嗤笑一声,再没看她。
“我错了……不该带兵出征,不该逃婚……”
李秀宁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几个字,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若没逃婚,她仍是世人称羡的李家嫡女,曹李两家和睦,后头的事,一件都不会发生。
原来一切本可安稳,她亲手推翻了所有。
“现在认错?晚了。”
李渊盯着地面,一字一顿,“真晚了。”
错得太多、太深,他连最后一丝指望也熄了。
往后无论她多能干,再不会给她掌兵之权,再不会交她半分要务。
“都晚了……”
她僵在原地,眼前晃过战死的部将、元吉未收的尸骨、元霸苍白的脸,还有李唐摇摇欲坠的旗。
从一开始,就错了。错一步,步步皆错。
“以后就待在这儿,别来见我。”
李渊转身便走。
“父亲……我能去看看四弟吗?”
她仰起脸,眼里还噙着泪,却努力稳住声线。
“不行。老实待着。”
李渊头也不回。他怕了……这女儿走到哪儿,祸就落到哪儿。
“就一眼……远远看着也行。”
她仍不死心,往前挪了半步。
“不必。就在这儿。”
李渊脚步没停,门帘掀开又落下,人已远去。
“呜……啊……”
门一合上,她瘫坐在地,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冲出来,断断续续,像受伤的幼兽。
那些引以为傲的战绩、铁腕治军的名声,在一桩桩错事面前,薄得一捅就破。
……
同一日,一名负伤痊愈的唐军士卒,悄然踏入定襄郡,袖中藏着一封未拆的密信。
“建成,榆次、交城,还有汾阳,谁来镇守更妥当?”
李渊揉着眉心,拿公事压住心头乱麻。
“两地皆为咽喉,绝不可失。”
“孩儿荐张亮。”李建成答得干脆,“此人屡有战功,谋略亦可,只是出身寒微,一直未得擢升。”
“张亮?”
李渊皱眉,这名字陌生得很。
那人确属李建成麾下。
本事也是实打实的,危急时刻从不含糊。
真若懈怠,不单他自己性命难保,整个李唐也就此崩塌了。
“为父想起来了。”
经人点拨,李渊记起不少事。
早年见过几回,确有将才,只是那时世家子弟太多,文武济济,一时难予擢拔。
“父亲,那……?”
李建成语气迟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