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自幼一处讨饭,一处挨打,一处落草,情分早过了血亲。
辅公祏拉过条矮凳坐下,身子前倾:“汉军刚发檄文,要当天下义军盟主,号令各路反隋。他们喊话……凡举义者,皆为同袍。”
杜伏威指尖一顿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我们也揭旗?”
“正是。”辅公祏点头,“山贼名头难听,不如趁势亮旗,正正经经打一场。”
“隋朝这些年干的什么事?加税如抽骨,征役似剥皮。饿殍躺街,官仓满粮……这朝廷,早该烂透了。”
杜伏威沉默片刻,目光沉下来:“话是没错。可真举旗,隋军铁定围过来。”
“咱们兄弟里,十有七八是逃荒来的,没练过阵仗,真刀真枪对上,怕是要折进去一半。”
辅公祏没急着接话,低头拨弄了下袖口线头,才抬眼:“青州不是主战场,守军不过三千。咱们先占山扎稳脚,打出旗号,自然有人来投……人多了,练也练出来了。”
杜伏威望着窗外山影,缓缓点头:“好。就依你。”
“山贼这称呼,终究不好听,叫人瞧不起,眼下正是甩掉的好时机。”
杜伏威略一沉吟,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“公佑既有把握,那就别拖……明日便树旗举义。”
辅公佑当即抱拳:“遵命!”
“这一旗立起来,才算真正起步。”
“好!有你这句话,我心里就踏实了。起兵之后,往哪儿走?”
辅公佑从怀中取出一张旧地图,摊开在木案上,指尖点向齐郡:“先取齐郡为根基,再向东、北两路铺开,稳扎北海一带。”
杜伏威盯着图上那几道墨线,颔首:“齐郡扼要,北海富庶,公佑看得准。有你在侧,大事何愁不成?”
“往后,属下怕得改口,称您一声杜将军了。”
“那我是不是也该回敬一声……辅大人?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
两人笑出声来,眉宇间全是跃跃欲试的劲儿。
乱世里头,真男儿不求安稳,只求干出个名堂。
“今晚,酒肉管够!”
话音未落,坛子已抬上来,刀切大块羊肉,碗盛烈酒,推杯换盏,直喝到月挂中天。
次日清晨,杜伏威把人全聚在演武坪上。
“兄弟们,跟我的日子,短则一年,长的都三年了,是也不是?”
底下应声如雷:
“三年!”
“两年!”
“一年半!”
他抬手一压,众人静了下来。
“我杜伏威没读过多少书,力气倒有几分,可最重一个‘信’字……答应过的,拼死也做到;亏待过的,这辈子睡不踏实。”
“昨夜我和公佑合计过了,隋朝烂到根上了,百姓活不下去,咱们索性扯旗造反,干一场正经事,也洗掉‘山贼’这两个字。”
“愿跟我下山的,就站左边;想留山上的,拿盘缠走人,我不拦。”
人群里嗡地一声热了起来。
“主公,真要举义?”
“嗯。”
“隋帝昏聩,官吏横行,田赋一年翻三回,连孩子嚼的糠都收税……这世道,不反,等死!”
底下顿时炸开:
“跟着主公打隋军,刀山火海不皱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