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秀宁扯了下嘴角,那笑里没半分暖意:“吃不下,睡不着,能不瘦?”
忽地抬眼:“你还记得柴绍么?当年来府上提亲那位。”
小英立刻点头:“记得!柴公子送来的绸缎、米粮、铁器,堆满两间厢房。奴婢听管家说,他打听过您每日起居,连您爱用哪款香料都问得仔细。”
李秀宁眼底一亮,像暗夜里忽擦亮的火折子。
“他在哪儿?”
小英茫然摇头。
李秀宁并不意外。一个丫头,哪知边关调防?
可眼下她困在这方寸之地,能托付的,只有眼前这个人。
“你替我走一趟,打听柴绍下落,回来告诉我。”
小英咬唇片刻,终是重重应下:“奴婢一定办到。长小姐信我,我就拼了命也要办成。”
李秀宁轻轻一笑,伸手抚了抚她鬓角:“有你在,我心里踏实。”
小英转身出门,刚跨过门槛,脚步一滞,背过身去悄悄抹了把眼角。
“这般人物,竟被关成笼中雀……可惜啊。”
她咬牙出门,逢人便问,碰上轻浮言语也不争辩,只低头赔笑,硬是挨过几回毛手毛脚,换来了几条零碎消息。
夜色初临,她气喘吁吁奔回闺房。
“长小姐!问到了!柴公子现驻汾阳,守北面门户!”
李秀宁霍然起身,眼中灼灼:“果真?”
小英点头如捣蒜。
李秀宁深吸一口气,提笔蘸墨,落字极快,信封封得严实。
“小英,再劳你一程……这信,亲手交到柴绍手上。”
“奴婢明白。”小英攥紧信封,“只是这几日,怕不能日日守着您了。”
李秀宁抬手,轻轻拍了拍她头顶,像从前那样:“傻丫头,我又不是三岁孩子,要人哄着吃饭睡觉?”
“你在外头多留个心眼,务必把信亲手交到人手上。”
小英把信叠好收进袖口,脸上还泛着点红晕。
“长小姐放心,奴婢一定送到。那……奴婢这就告退了。”
李秀宁没多说,只轻轻摆了摆手。
……
她把最后一点指望,全压在这封信上。
成不成,就看这一回了。
李秀宁这边刚定下主意,太原城另一头,唐府里也已灯火通明。
唐俭把唐家上下全叫到了正堂……父亲唐鉴、几位族中长老,还有十来个近支的叔伯兄弟,挤满了半间屋子,谁也没先开口。
“俭儿,今儿怎么了?把大伙儿都拢一块儿?”唐鉴开口问。
唐俭没答话,只扫了一圈,目光停在门窗上,抬手示意身边人:“关严实些。”
几个长老面面相觑,有人皱起眉:“唐俭,有话直说,绕什么弯子?”
“父亲,各位叔伯,”唐俭声音压得低,却字字清楚,“这事,牵扯咱们唐家活路。”
话音一落,堂上静了一瞬。一位长老手里的茶盏顿在半空,另一位直接拍了下扶手:“胡说什么!唐家好好的,哪来的灭门之祸?”
唐俭没争辩,只从怀里取出一张摊开的舆图,指尖点向太原以南:“榆次被隋军围了,交城外汉军已扎下营盘。李唐守不住,撑不了几天。”
他顿了顿,嗓音更沉:“不是危言耸听……李唐气数尽了。咱们若还攥着这块招牌不放,就是一道陪葬的命。”
没人接话。连咳嗽声都压住了。
这话不是虚的。街上粮价翻了三倍,官仓早空了;前日驿马送来的急报,连晋阳宫都烧了半边。明眼人都看得真真的:李唐这艘船,正往下沉。
沉默片刻,一位长老终于开口: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唐俭手指一挪,稳稳落在长安方向:“撤出太原,投汉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