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求您……放过我们吧!”
话音未落,几十号人扑通跪倒一片。
长孙炽脚步一顿,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枯槁的脸、一双双裂口的手,半晌没出声。
片刻后,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沉稳:“刘大人,带人去县衙,撤了现任县令。另择一人,即日到任。”
刘仁轨抱拳领命,带十来个兵士直奔县衙。
长孙炽转向跪地百姓,快步上前,亲手扶起一位白发老农:
“诸位快请起……今日来,不收一文,不征一粒。”
人群屏息。
他抬高声,字字清晰:
“本官奉令,推行汉军新策。”
“汉王体恤百姓,晓得你们常年受隋廷盘剥,专门定下几条实在的惠民章程。”
“即日起,岳阳县免征赋税一年。”
“一年之后,按各户实情酌定钱粮,最低只收两成。”
长孙炽站在县衙前的空地上,声音洪亮,字字落地。
人群先是静了一瞬,接着嗡地炸开,有人拍腿,有人抹眼,更多人扯开嗓子喊起来。
他们不问谁坐龙椅、谁掌兵权,只认得肚子饿不饿、粮仓满不满。眼下这政策,真刀真枪地解了燃眉之急……白捡一年口粮,往后还能讨价还价,哪有不拼命叫好的道理?
不过半日工夫,岳阳县的民心就倒向了汉军这边。
这还不算什么。并州各处,消息传得快,百姓尝到甜头,便主动迎门、递茶、让屋,连墙头都贴上了“汉军仁政”的红纸条。
长孙炽接着讲了摊位划界、孤老月领口粮的事儿。话音未落,底下已是一片跺脚拍掌。
刘仁轨当场罢了县令的职,换上个办事稳当的老吏。
县里上下这才算捋顺了气,不再打结。
长孙炽带人离城那日,百姓自发排起长队,从街口一直送到城门外。有人捧着煮熟的鸡蛋,有人提着新蒸的馍馍,没人多说话,只是盯着队伍远去的方向,默默点头。
回临汾时,天已擦黑。城门守卒一眼认出长孙炽,小跑着迎上来:“长孙大人,屈突老将军吩咐过,您一到,就请您过去坐坐。”
长孙炽应了一声,转身招呼刘仁轨同往。
将军府里灯亮着,酒菜齐备,屈突通正坐在堂中等。见人进门,他起身相迎:“听闻你去了岳阳,我特意温了酒,就等你回来。”
长孙炽抱拳:“不敢当。为王上效力,本就是分内事。”
“好!这话敞亮!”屈突通一拍案角,“快入座!”
三人落座,杯筷轻碰,话也跟着热络起来。
刘仁轨夹了块肉,叹道:“今日在岳阳,百姓听罢政策,脸都笑开了花。”
屈突通仰脖干了一盏,喉结一滚,朗声笑道:“王上是真仁君!能替他扛刀执笔,我屈突通这辈子值了!”
长孙炽也举杯:“王上这份用心,不是光靠嘴说出来的。”
屈突通放下杯子,目光灼灼:“只要王上在位一日,天下就塌不了。”
“来!”他抬手一扬,“为汉军,今夜不醉不休!”
翌日清早,长孙炽照例在府衙理事。
刘仁轨快步进来,手里捏着一封火漆封好的信:“长孙大人,公子遣人送来的。”
“哦?”长孙炽伸手接过,拆开细看,看完竟笑了出来,眼角微皱:“长平郡那边,也铺开了。”
刘仁轨一怔,随即拱手:“虎父无犬子!公子这手笔,真叫人服气。”
长孙炽摆摆手:“你太抬举他了。若没你在旁搭把手,我哪能这么利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