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唉……”
一声轻叹压在喉头,没出口,却沉得发闷。
兵有了,骨头没硬起来;仗不能打,还得防着薛世雄随时扑来。进不得,退不得,卡在这儿。
“彦师,新兵速训,越快越好。”
盛彦师抱拳:“诺!末将不敢懈怠,必在旬月之内见成效。”
李世民点点头,神色稍缓:“辛苦你了。将来事成,少不得你一份厚赏。”
盛彦师拱手再拜,声音都亮了几分:“谢二公子!”
自此,唐军暂止攻势,固守遂城、易城,静待时机。
同一时候,远在并州。
唐家二长老唐凌乘马车沿官道南行,直奔临汾郡。
“还有多远?”
他掀帘问车夫。
车夫忙答:“明日晌午前准到。”
“加鞭,早一刻是一刻。”
帘子垂下,他靠回座中,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,指节泛白。
临汾近在咫尺,汉军肯不肯收留唐家,全看这一面。若拒之门外,唐家怕是连退路都没了。
他喉结动了动,又想起那桩退婚旧事……唐家并未插手,更未落井下石。与汉王之间,本无嫌隙。只盼对方念着这点清净,容唐家喘一口气。
越近临汾,心跳越重,仿佛踩在薄冰上,一步错,满盘皆输。
太原,唐府内已乱了阵脚。
“二长老去了这么久,该不会出事了吧?”
族人议论纷纷,声音压不住焦躁。
唐鉴抬手一按,满堂渐静。
“路远道险,来回不易。等消息,急不得。”
他语气沉稳,到底是族长,不能露半分慌乱。
“唐俭呢?这节骨眼上,人跑哪儿去了?”
有人突然发问,众人齐齐皱眉。
这事是他提的,如今人影不见,谁心里都不痛快。
唐鉴眉头微蹙……唐家上下,并非铁板一块。这几日,反对投汉的声音越来越响,尤其大长老和三长老那一支,话里话外都在摇旗。
大长老坐在上首,脸色阴沉:“依老夫看,投汉一事,不如作罢。李唐如今稳住了阵脚。”
三长老立刻接话:“不错。榆次新添三万援兵,城墙比从前还厚实;交城也扛住了汉军两轮强攻。”
“听说上党、楼烦、汾阳都在扩军,兵源不断……”
众人你一句我一句,话音里竟透出几分指望。
底下族人听了,眼神慢慢活泛起来。
若李唐真能撑住,何必背井离乡,去赌一条命?
唐鉴抄起案旁长戟,“哐”一声顿在地上,震得灯盏跳动。
满堂噤声。
“李唐已是强弩之末,再拖,只会断得更快。投汉,是唯一活路。”
大长老冷笑:“族长这话,老夫不敢苟同。新兵练熟,防线扎牢,汉军未必啃得动。”
唐鉴没接话,只盯着地面戟尖,心口发堵。
糊涂!都这时候了,还当那是块铁疙瘩?
可底下不少族人听了,眼里又燃起火苗。
“要是李唐真稳住了,咱还在太原待着,不比啥都强?”
“对啊,万一投过去,当场砍头,哭都没地儿哭!”
人心浮动,话越说越实,越说越怯。
大长老倚着椅背,慢悠悠端起茶盏:“族长既然拿不定主意,不如等令郎回来再议。”
唐鉴没应声,只把牙关咬得更紧。
不到半个时辰,唐俭一身风尘撞进府门,袍角还沾着泥点。
族人尽数聚于堂前,他眉峰微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