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亲,何事?”
唐鉴见儿子归来,肩头一松……方才险些压不住阵脚。
“我儿来得正是时候。大长老说李唐局势向好,劝众家莫投汉军。”
唐俭面色骤沉。
“大长老,箭已离弦,家族若想存续,唯投汉军一条路。”
大长老冷笑一声:“唐俭,李唐气象正盛,何须冒险?”
唐俭默然片刻,只觉荒谬。
“实不相瞒,李唐新军由我督训,烂得扶不上墙。”
“榆次前线遭隋军强攻,几近失守,未及成阵的新卒全被推上城头。”
“这等光景,您还道局势大好?”
大长老一怔,这事他竟全然不知。喉头干涩,咳了一声掩饰。
“新军再弱,总能守住榆次。待新募之兵练成,局面自可扭转。”
唐俭摇头,心道:朽木不可雕。
“纵有三万新兵,榆次亦危如累卵。”
“更有一桩……汉王已决意亲征太原,要了结旧账,覆灭李唐。”
“大军压境之日,李唐唯余覆灭一途。”
满堂寂静。连大长老也变了脸色。
汉军势重,真若倾力来攻,李唐这点家底,怕是连三天都撑不住。
“唐俭侄儿,此话可确凿?”
“句句属实。李汉旧怨,早该有个了断。”
“到时铁骑踏城,摧枯拉朽,李唐连招架之力都没有。”
族人面面相觑,背脊发凉。
“投汉军,怕是唯一活路。”
“不错,汉军已据天下三分之一,统一大势,明眼可见。”
原先反对者也沉默下来。
守着险地,尚可苟延;若汉军挥师北上,李唐便是纸糊的城墙,一捅就破。
大长老闭目半晌,终是长叹:“唐俭,你如何担保汉军肯收我们?”
三长老接口:“对!若被当奸细一刀斩了,岂非白送性命?”
唐俭神色笃定:“诸位放心……汉王与李家结仇,只为当年退婚一事。”
“我唐家未曾沾手,与汉王无怨无仇。”
“待汉军兵临太原,我唐家开城为应,此功在身,汉王岂会卸磨杀驴?”
他早盘算停当:先遣密使通款,待战事将起,里应外合献城。
功劳既立,唐家便有了立足之本。
话音落地,众人眼中一亮。
“此计可行!”
“我附议!”
连大长老一脉也再无异议。此前反对,不过是为家族计;如今既有周全之策,自无固执之理。
唐俭唇角微扬,旋即敛容:“此事绝不可泄,关乎阖族存亡。”
“来人……把小英带回来。”
唐府内,李渊送走裴寂,心头愈发不安。
那败家女闯祸无数,这回擅自出逃,还不知要惹出多大乱子。
他当即命人唤小英。
小英本已判死,暂押监中。
不多时,她被押至堂前。
囚衣污损,发髻散乱,眼神空茫,仿佛一具尚存余温的躯壳。
她心里清楚:这一回,必死无疑。
李渊端坐主位,目光如冰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