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士廉穿一身绛红锦袍,在门前迎客,眼睛却不时往巷口扫。
人来得差不多了,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那小子,怕是真忘了。”
叹罢,又堆起笑脸,招呼新来的宾客。
院中酒香浮动,笑语不断。文官谈诗,武将论马,热闹得紧。
待最后一拨客人落座,高士廉再望巷口一眼,终于摇头转身,举杯朗声道:
“承蒙诸位赏光,寒舍蓬荜生辉,老朽谢过!”
“高公福寿双全,官运亨通!”
“寿比南山,松柏长青!”
他笑着举盏,众人齐举杯。
就在这当口,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冲进来,嗓门发亮:
“王后驾到……!”
满院静了一瞬。
随即有人恍然:“哦……是高大人外甥女!”
高士廉放下酒杯,快步迎出,到了阶前躬身一揖:“臣高士廉,恭迎王后。”
长孙无垢自软轿中缓步而下,新月娥执剑随侧,数十名内廷高手肃立左右,无声却如铁壁。
“舅舅免礼。”她声音清润,“今日您寿辰,本宫备了些寻常药材,愿您身子硬朗,岁岁安康。”
宫女捧上数匣,皆是西域雪莲、河东鹿茸、辽东人参之类,贵重不在话下。
“祝舅舅青春不老,寿与天齐。”
高士廉眼底微热,连连颔首:“有心了,有心了……快请入座。”
长孙无垢轻摇头:“礼送到,本宫便不扰了。”
她本想多坐片刻,可如今身份不同,君臣之别摆在那里,不便久留。
略作停留,便登轿返程,直回汉王府。
满院文武垂手屏息,没人插话,也没人敢动筷。
只目送那顶素雅轿子远去,才悄然松一口气。
高士廉送至大门,伫立良久,直到轿影消失,才慢慢转身,脚步沉了几分。
“看来,那小子终究没来。”
他心里空落落的……儿子远在河西,倒托商队捎回书信与皮裘;偏是长孙无忌,音信全无。
正想着,门房忽扬声高喊:
“长孙大人到……!”
话音未落,门口疾步闯进一人,臂弯里抱着七八只锦匣,衣摆还沾着风尘。
“舅舅,赶上了。”
正是长孙无忌。马不停蹄奔了三日,鞋底都磨薄了一层。
高士廉当即起身,眉梢松动,眼角微扬。
“嗯,人回来就好。”
满堂文武齐刷刷转过头来。
“长孙大人到了!快请上座!”
“豫州的事,早传到长安来了,快跟大伙儿说道说道!”
长孙无忌将锦匣往案边一搁,朝高士廉略一点头。高士廉颔首,他才抬步上前,抱拳一圈:“各位大人久等。”
“豫州那摊子事,我们耳朵都听出茧子了……到底怎么稳住的?”韦圆成端着酒爵凑近。
阴世师也把酒杯往前一推:“张须陀那支兵,真被你挡住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