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孙无忌深深颔首。
“舅舅放心。这一回,我要他们一个个仰起脸,才看得见我。”
他起身,拱手一礼,转身离去。
路上,他理了理官袍前襟,步子不疾不徐,眼神清亮笃定。从前被赶出宗祠那扇门时,他背着包袱低头快走;今日再踏这青石路,腰杆笔直,袍角拂过门槛,一声未响,却压得整条巷子静了半分。
“长孙家,我长孙无忌,回来了。”
“老族长!长孙大人到了!”
府中老仆一路小跑进后院,喘着气报信。
长孙恺正在廊下喝茶,一听便搁下茶盏:“无忌?真是他?”
话音未落,人已起身往大门迎去。
恰在此时,长孙无忌跨过门槛。
绯袍玉带,乌纱端正,脸上没笑,也没怒,只有一股沉下来的劲儿,压得人不敢直视。
族中男女老少纷纷侧身让路,目光追着他背影,又悄悄垂下。
那个当年被指着脊梁说“养不熟的野种”的孩子,如今站在那里,连风都不敢往他袍袖里钻。
长孙恺快步上前,伸手欲扶又收了回来,只重重拍了拍他肩膀:“无忌啊,可算把你盼回来了!家主之位,就等你坐上去呢。”
几位长老也围拢过来,声音热络:
“路上辛苦了吧?快进屋歇着,酒菜这就备上!”
“可不是嘛,我们天天掰着指头数日子……”
长孙无忌听着,嘴角微动,没接话。
心里清楚……这些人不是真心敬他,只是怕他;不是盼他回来,是怕他不回来。
可毕竟喊一声“叔父”“伯父”,总不能当面冷脸相向。
长孙炽那一支早已罚没抄籍,旧账翻到底,也该埋了。
“晚宴不必了,刚在舅舅府上用过。”
众人一怔,随即松了口气……今日高府寿辰,贺礼早送去了,谁敢怠慢?
“无忌,先进屋说话。”
“对对,进屋说,进屋说!”
他轻轻点头,连一句“本官”都没提。
冤仇结得越久,烂得越深;不如把刀收进鞘里,先护住这门楣不倒。
再说,方才进门那一眼,族人屏息垂首的模样,已够他把当年丢的脸,一寸寸捡回来。
他不需要证明什么,只消站在这里,便说明……长孙炽这一房,没给长孙氏丢人。
众人簇拥着进了正厅。
他径直走向主位,落座。
没人出声,也没人挪动半步。
“从今日起,我执掌长孙氏宗谱。”
几位长老齐齐一笑:
“有你掌舵,咱们安心!”
“你在豫州替王上稳住南线,功劳摆在那儿,谁不服?”
“往后长孙家,也能挺直腰杆说话了!”
“何况无垢娘娘已是王后……咱们也算沾上皇恩了。”
话音未落,“啪!”一声脆响……长孙无忌一掌按在案上,面色骤然冷下来。
“这话,不准再提。”
“能为王上效命,是本分,不是恩宠。”
“家族想活得长久,就得学会闭嘴、低头、守规矩。‘皇亲国戚’四个字,心里知道就行,谁往外漏一句,家法不认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