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厅霎时静得掉针可闻。
长孙恺连忙打圆场,笑着环顾一圈:“家主说得是!这话传出去,可是要惹祸的。”
长孙无忌不再多言,只从袖中取出一册薄册,推至案前。
“国法之外,还有家规。这是我拟的,犯者不论身份,照规处置。”
他看向大长老:“劳烦您,当众念一遍。”
长孙恺伸手接过,郑重点头:“家主放心,老朽一字不漏。”
长孙无忌起身,袍袖一拂:“我还有事,诸位先看规条,明日再议细则。”
说完便迈步出门,背影利落,不留余韵。
厅中一时无声。
长孙恺翻开册子,逐字细读,末了合上,长舒一口气,眼中泛起光来:
“这孩子,真成了。”
“家规抄十份,分发各房。凡我长孙子弟,人人必诵,日日自省。”
而此时,长孙无忌已踏入汉王府,在含章殿后园见到了长孙无垢。
她正倚着朱栏赏梅,听见脚步声回头,眉眼弯起:“兄长,你可算回来了。瘦了。”
他笑了笑:“妹妹也不同了……当年追着我讨蜜饯吃的小丫头,如今是母仪一国的人了。”
无垢低头抿唇,笑意温软:“人总要长大。为了封哥哥,我也得学着扛事。”
“这一年在豫州,难不难?”
“忙,但踏实。”
“王上常提起你,说你在淮水边堵住叛军粮道,是定局之功,赏赐已在拟了。”
长孙无忌一怔,没料到君上竟记得这般清楚。
“小妹,先别说我。”他望着她,语气放轻,“你呢?过得顺不顺?可有人……难为你?”
……伴君如履薄冰,他不敢问得太明,却句句悬着心。
长孙无垢抬头一笑,阳光落在她鬓边金钗上,亮得晃眼:“兄长放心。我很好。”
那笑容里,有光,有静气,有说不出口的踏实。
“兄长,王上待我极好,日子过得踏实。”
长孙无忌跟着笑起来,光看小妹眼里的神采,便知她没半句虚话。
“你安好,为兄心里也松快。”
长孙无垢轻轻应了一声。
“兄长此番在豫州立下大功,可不能就此歇脚。如今你是王上的大舅哥,一举一动,都连着宫里头的体面。做得稳当些,才没人嚼舌根。”
长孙无忌点头,心头一热……小妹这话,已不是从前那个只知低头绣花的姑娘了。
“王后放心,臣断不敢懈怠。”
长孙无垢眼皮一掀,白了他一眼:“再敢满口‘臣’啊‘王后’的,信不信我叫人拖出去打二十板子?”
长孙无忌哈哈一笑,两人又像小时候那样,你推我搡地闹腾起来,仿佛曹封还在边上端着茶碗、笑着摇头。
旧事翻出来,一句接一句,不觉天色暗了下来。
“小妹,为兄得走了,去见王上。”
他刚起身,手还没离案,长孙无垢就开口拦住:“兄长,眼下见不着。”
长孙无忌一愣:“怎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