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连这念头都像笑话……城头风一吹,人就醒;稍一眯眼,副将就拍肩喊“敌动了”。
旁边几个唐军倚着女墙,腿脚发软,站都站不直。
“我眼皮子直打架……”
“我站着都能打呼噜!”
“汉军当真不讲理,连梦都不让做!”
抱怨声此起彼伏,人人脸上写着倦怠,眼神飘忽,心早飞出了城门。
张亮扫了一圈,心口一沉。
若再多五千人,何至于此?当年横扫六合的李唐,如今竟被逼到这光景……
归根结底,还是李秀宁。
唉!
她一人任性,多少条命填进去?多少人正搭在她这条船上往下沉?
张亮咬紧后槽牙……李唐本可更盛,偏毁于一人之手。
向善志拖着步子沿墙巡了一遭,嗓子哑着喊:“五千人,现在下去歇!两个时辰后换岗,其余人盯紧了!”
底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欢呼:“谢天谢地!”
他走回张亮身边,抹了把脸:“张将军,五千人已撤下休息。”
张亮颔首,目光没离开城外:“辛苦你了,向将军,你也去躺会儿,这儿我守着。”
向善志顿住,犹豫片刻:“您已两夜没合眼,该歇的是您。”
张亮摆手:“我不能睡。怕一睁眼,城头飘的就不是唐字旗了。”
向善志怔住,喉头一滚。
初见张亮时,他还暗笑此人出身寒微,难堪大任。
可这些日子并肩扛下来,才晓得什么叫稳如磐石、静水深流。
他拱手,声音低却实诚:“那末将先去眯一会儿……两个时辰后,换您。”
张亮应了,迈步沿着垛口慢慢踱着,靴底碾过碎砖灰土,发出细响。
城下,孙仁师勒马驻足,仰头望来,声音清亮:“张亮!开城归降,本将保你不死!”
张亮胸膛起伏,冷笑一声:“孙仁师,有本事,自己上来取!”
“张某敬你是条硬汉……何苦为将倾之厦卖命?李唐气数已尽,唯有投效汉王,才是活路!”
这话钻进耳朵,张亮手指微微一蜷。
他何尝不想效力明主?胸中韬略,未遇伯乐,确是憾事。
可既食其禄,便忠其事。背主求荣?他张亮不屑为之。
“少废话!有我在,交城一砖一瓦,汉军休想踏进一步!”
孙仁师听罢,只一笑:“援军已在路上,你且等着。”
城头霎时一静。
一万汉军已叫人筋骨发软,再来援兵?还能守几天?
有人攥紧长矛,指节泛白;有人悄悄咽唾沫,喉结上下滚动。
人心一晃,阵脚便乱。
孙仁师目的已达,调转马头,袍角一扬:“收兵!今日停攻。”
士卒面面相觑:“将军,不打了?”
“打了半日,够他们慌半夜。”他笑着扬鞭,“你们也回去歇着……放心,他们今夜,睡不踏实。”
哄笑声随马蹄远去。
张亮立在风里,听着那笑声,又看着身边将士惶然失措的脸,喉间发苦。
再这样下去,交城撑不了多久。
汾阳城,柴绍府内。
一名亲信快步入厅,垂手禀道:“少爷,全都按您吩咐办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