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!此番回师平叛,贵在雷霆之势,速战速决。”
“正是。当聚全力先定一州,分兵反倒处处掣肘,徒增变数。”
反对之声此起彼伏。众人皆以为,兵力一分散,围剿乱军便如抽刀断水,非但难见成效,更易授人以隙。
杨广垂眸片刻,抬手轻轻一按。
“都静一静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满帐嘈杂,“朕意已决……全军南下,先肃清扬州、荆州诸路叛军。”
话音落处,帐中霎时无声。文武们垂首默思,须臾,脸上陆续浮起释然之色。
“陛下高明!先稳南方,荆州兵马便可腾出手来。”
“不错。汉军陈兵荆北,虎视已久,内患不除,何谈御外?”
“待荆州肃清,我军便可倾力与汉军一决。”
这几句,句句敲在杨广心坎上。荆州乱势未止,汉军已在边境磨刀霍霍;若再拖下去,不单荆州难保,交州、扬州亦将门户洞开……到那时,整个江南,怕是都要换旗易主。隋室存续,岂非危在旦夕?
众臣纷纷颔首,目光齐齐落在杨广身上,静候号令。
……
杨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喉结微动,随即沉声下令:
“罗卿,今夜即点验兵马,备足粮秣,明日拂晓拔营南下。”
罗艺抱拳出列,声如金石:“遵命!末将这就去办。”
“其余人各司其职,缺一不可。”
“另遣快马知会水师……数日后大军渡江,务须接应妥当。”
回扬州、荆州,必经长江。好在春水初平,江面无浪,正宜行军。
诸臣领命而去,帐内渐空。杨广独坐于案后,甲胄未卸,神情倦怠。彭城久攻不下,只得退兵……这挫败,他从未尝过。
若再多三日……彭城早破,徐州唾手可得;待养精蓄锐,反攻豫州、收复洛阳,何等痛快!
可惜,天时不助,而这一切,全是汉军所逼。
曹封……总有一日,要你跪在阶前,亲口认罪。
“汉军,曹封……今日之辱,朕,必讨回来。”
念头翻涌,心力交瘁,他身子一歪,倒在凌乱的卧榻上,沉沉睡去。
……
中军大帐外,文武散去,三五成群而行。裴蕴、裴仁基与罗艺并肩而走。
“唉,彭城没拿下,反要撤兵……”裴蕴摇头叹气。
裴仁基也长吁一口气:“形势逼人,舍此别无他途。”
罗艺点头,语气却带几分敬意:“陛下当机立断,损兵折将仍果决抽身,这份决断,真不多见。”
裴仁基与裴蕴默然颔首。
“陛下识大体、懂取舍,确非常人可及。”
“只恨汉军锦衣卫搅局……若后方安稳,彭城早就是囊中物了。”
“再往深里说,若无那几架弩炮,彭城哪能撑到今日?”罗艺咬牙,“楚军不过乌合,全仗汉军器械撑着!”
“没了弩炮,此城早破!”
裴蕴与裴仁基相视苦笑,未接话……那弩炮二字,听着就硌牙。
“若有能破弩炮的法子,也不至于处处挨打。”
“但愿工部能琢磨出应对之策,不然往后……还怎么打?”
“不说了,赶紧办事。”
罗艺转身传令:各营整束兵甲,明晨集结;粮辎早已先行启程。
待事毕入夜,他再赴中军禀报:“陛下,兵马清点已毕,明晨可随时开拔。”
杨广已歇过一阵,神气稍振,面色也松缓许多。
“罗卿辛苦,早些回去歇着。”
“是。”罗艺拱手退下。
更深露重,彭城之外万籁俱寂。唯杨广辗转难眠。
翌日天光初亮,七万隋军已列阵城外,方阵森严,旌旗蔽野。
另三支兵马,尚驻下邳;裴仁基已于昨夜动身赶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