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世雄伸手虚扶:“起来。遂城兵不过三百,易城更只余老弱,你挡不住,不怪你。”
晋文衍抬头,额角汗未干,却松了半口气。
兰宜忙接话:“可若唐军再往北进,渔阳、北平危矣!”
晋文衍点头附和:“二郡若失,幽州半壁即倾。”
薛世雄却将地图铺开,指尖划过遂城位置:“李世民手上还有多少兵?守两城,抽不出人马再攻。他若强撑,反倒露了破绽。”
二人对视一眼,神色稍缓。
“可若他在当地募兵……”
“那就更不能等。”薛世雄截断话头,提笔蘸墨,“即刻修书冀州,命其发兵绕河间郡,直插遂城背后。我军正面压境,逼他调兵……前后一夹,他连退路都没得选。”
兰宜击掌:“妙!他刚占下的遂城,倒成了活棺材。”
晋文衍也朗声应道:“正是围而歼之的好机会!”
薛世雄笔锋如刀,墨迹淋漓,信成封妥,唤人飞骑送出。
他盯着地图上那个红圈,低声自语:“李世民,这一局,该你填命了。”
帐外号角低鸣,将士整甲待命。
遂城节度使府内,烛火摇曳。
盛彦师刚跨进门,见李世民独坐灯下,眉头拧紧,不由一怔:“二公子召我来,可是有急务?”
李世民没抬头,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:“盛兄,咱们眼下,不是站稳了脚跟……是被人掐住了咽喉。”
盛彦师一愣:“公子何出此言?新兵已编三营,粮秣齐备,再图北进,岂不正好?”
李世民终于抬眼,目光沉如寒潭:“薛世雄屯兵涿郡,虎视眈眈;咱们后路呢?谁在盯着?谁在等我们转身?”
他指尖顿在遂城西侧空白处:“若敌自后掩至,前有坚城,后无退路……盛兄,你说,这城,是咱们的根基,还是坟茔?”
盛彦师背脊一凉,默然良久,才低声道:“……是末将想得太浅了。”
李世民望着跳动的灯芯,没再说话。那点火光,在他瞳底明明灭灭。
若他是薛世雄,必会想到前后夹击之策。
那时唐军插翅难飞,前有堵截,后有追兵,退无可退。
“彦师,新卒操练得怎样了?”
盛彦师眉头紧锁,缓缓摇头。
“差强人意。想成战力,没个把月,难见起色。”
李世民并不意外。
“等他们练出来,隋军早把幽州围死了。”
盛彦师心头一沉,额角沁出细汗。
“公子,眼下该往哪走?”
李世民铺开舆图,指尖重重落在涿郡位置。
“唯有拿下涿郡,方能稳住腹背,免遭两面受制。”
盛彦师倒抽一口冷气。
“公子,咱手上哪还有兵可调?拿什么去打涿郡?”
李世民脸色沉了下去。
他忧的是腹背受敌,求的是夺涿破局,可手里捏着的,不过三万兵马……两万新丁尚未开刃,骑兵仅千骑,战力单薄得近乎寒碜。可除此以外,再无活路。
“涿郡,必须打。先取固安。”
盛彦师喉结一动,挺直脊背。
“公子但有所命,末将赴汤蹈火。”
李世民略一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