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番擅自出兵,本就违了军令;若空手而归,父亲震怒之下,削爵、圈禁、甚至……她不敢想。
柴绍拱手:“长小姐,接下来如何行事,全凭您定。”
李秀宁侧目看了他一眼,神色稍缓。
马三宝垂着眼,手指无意识摩挲刀柄。
从前那个遇事敢拍案、能断事的公子爷,如今连一句实话都不敢说,只知附和李秀宁。
他张了张嘴,终究咽下话,只把腰板挺得更直些。
“长小姐,”他重新开口,嗓音沉稳,“此战既为奇袭,贵在隐秘。人未到,声先至,奇袭便成了强攻。”
“我军已与隋军遭遇,行踪暴露,奇袭再无可能。”
“不如即刻回师汾阳,固守待变?”
李秀宁脸色一沉。
“你没听见本小姐的话?我军,绝不后撤。”
马三宝见她神色不动,眼神如铁,心头一凉。
这姑娘果然如传言一般……刚愎自用,眼里只有功名,全然不顾将士性命。
眼下她只惦记着戴罪立功,却忘了敌我悬殊、地形不利、士卒疲惫。
这般执拗,不是莽撞,是拿人命填火坑。
他缓了口气,再开口时声音压得更低:“长小姐,这支隋军既在此处现身,必是奔着汾阳去的。他们想绕过榆次,直插我后方,与正面主力夹击。”
“咱们该做的,是抢在他们前头退回汾阳,凭城据守,断其后路。”
李秀宁眉峰不动,只盯着远处烟尘未散的官道。
撤?一退,就再也追不上曹封了。
这一仗若不成,她这辈子都别想翻身。
“马三宝,住口。”她语调平平,却字字生硬,“出兵即为战,岂有半途折返之理?”
“榆次若破,汾阳独存何益?不救榆次,回汾阳不过苟延残喘。”
“我说不退,便不退。”
马三宝喉头一紧,几乎咬碎牙关。
“长小姐……求您听一句实话:隋军人多势众,我军寡弱,硬拼就是送死。”
“退守汾阳,不是怯战,是保根护本。守住汾阳,才能稳住后方,才有转圜余地啊!”
句句在理,可李秀宁只当耳旁风。
“再敢动摇军心,军法从事。”她指尖轻叩刀鞘,声冷如霜。
柴绍立刻上前一步,挡在二人之间:“三宝,莫再多言。一切听长小姐号令,退下吧。”
马三宝没应声,只垂眼片刻,转身就走。
袍角掠过青石阶,背影挺直,却像断了脊梁。
……李秀宁啊李秀宁,真把大家往绝路上领。
他走远后,李秀宁才松了松下颌。
柴绍赔笑:“长小姐息怒,三宝素来直性子,绝无冒犯之意。”
“一个家臣,也配置喙主帅决断?”她冷笑。
柴绍忙躬身:“是是,长小姐英明。”
“那接下来……如何行事?”
李秀宁望向东南方向,目光灼灼:“既然撞上了,那就打。灭了他们,一劳永逸。”
柴绍眼皮一跳:“可隋军两万,我军不足八千,且多为疲兵……”
“那就扎营,养精蓄锐。”她截断他的话,“等时机一到,一举吞下。”
“记住……汾阳,一步不回。”
“遵命!”柴绍抱拳,声如洪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