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俯首贴耳,百般顺从。
可李秀宁眼角都不扫他一下。
这样的人,连曹封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。
那人一声令下,山河俯首;而眼前这位,连阵前一句话都说不利索。
她攥紧缰绳,指节发白……当年若没听信谗言,今日该并肩策马的人,本该是他。
另一边,榆次城外。
两万隋军列阵而立,距城一里,黑压压铺开。
身后攻城车、云梯、撞木排成数列,静默如铁兽。
城头唐军屏息凝望,心口发闷。
“又来了……这回是真要拼命了。”
“两万人!还有全套家伙……咱守得住?”
“榆次……怕是要丢了。”
新兵缩在女墙后,抖着手不敢露头。
史大奈攥着刀柄,手背上青筋凸起。
他望着城下阵势,只觉喉咙发干……若真破城,太原回不得,北上亦无路,只剩一条野路可逃。
“李唐……快撑不住了。”他喉结滚动,没说出口,却已在心里判了死刑。
这时李建成踉跄奔上城楼,靴底沾泥,眼窝深陷,胡子拉碴。
他一眼望见城外军阵,睡意全无,脸色刷白。
“史将军!”他一把抓住对方胳膊,“所有滚木礌石、强弩箭矢,全搬上城!这一回,拼死也要守住!”
话音未落,他又瞥见角落里蜷着的新兵,嘴唇动了动,终是没骂出口。
只狠狠抹了把脸,把袖口擦出两道灰痕。
这批新兵,手抖得连刀都握不稳,敌军影子还没见着,腿肚子先打起了摆子。
仗还没开打,人就蔫了,这城怎么守?
李建成眼一扫,喉头一紧,当即吼出声来:
“全体听令……死守榆次,一步不退!”
“今日若守住,往后隋军休想再踏进这城门半步!”
话音落下,唐军却依旧低着头,没人应声。有人攥着矛杆,指节发白;有人盯着脚尖,喘气都轻了三分。他们心里都清楚:对面是杨林亲率的精锐,自己这边连弓弦都拉不满三成。
李建成眉心拧成个结,目光扫过一张张泛白的脸:“都给我站起来!抄家伙!”
“隋军破了榆次,你们爹娘、婆娘、娃儿,全得拖着包袱往北逃命!”
“今儿不是拼命,是救命……救你屋里人!”
人群里静了两息,一个疤脸老兵猛地把盾牌往地上一顿:“听大公子的!拿刀!”
“为了家里老小,死也死在这垛口上!”
“隋狗上来一个,剁一个!上来俩,劈一双!”
老卒们一声接一声吼出来,新兵们先是愣着,接着有人抹了把脸,抓起长矛;有人咬着牙抄起滚木钩,肩膀抖得厉害,可手没松。喊声渐渐连成一片,从稀稀拉拉,到震得城墙嗡嗡响。
李建成嘴角微动,没笑,但肩头松了一寸。
城外,杨林端坐马上,甲胄未卸,鼓槌就搁在膝头。
“薛万彻、罗方……放手攻!”
“罗成他们该进汾阳地界了。咱们这儿,就得钉住唐军,让他们不敢调一兵一卒!”
二人咧嘴应下,剑鞘撞得当啷响:“靠山王放心!城破不了,也得叫他们流干血!”
话落转身,长剑出鞘,寒光一闪……
“擂鼓!攻城!”